116 下場(2/2)
沈觀裕目光平視,聲音沉緩,沒有更多話,但只這幾個字,已說明了一切。
劉氏癱倒在地下,沈莘無聲地哭著。沈觀裕望著華氏,忽然沖她招了招手,「佩宜過來。」
華氏抿唇走上去,垂首衝上方福了福。
沈觀裕望著她,說道:「是我的錯,沒有兌現當年對你父親的諾言,是我的縱容,才使這本該安寧和諧的後宅變得烏煙瘴氣。老二說的不錯,我們家,也該正正這股風氣了。」
「父親……」華氏聲音已有些哽咽。
沈觀裕點點頭,又看向沈夫人,半晌,才又道:「你先回房。」
沈夫人緊抿雙唇,默默垂下眼,轉了身。
如今這局面,便成了老爺子主持。
劉氏休逐出府已成定局,沈宣縱有不服也無可奈何,沈宦縱有不舍也只能硬著頭皮接受,而到得此時,已經再沒什麼好審的了,柳福讓人將劉氏拖去曜日堂關押起來。黃嬤嬤攙著華氏去了偏房歇息,劉家很快來了人,整個戰場便轉移去了曜日堂。
沈雁留下來陪伴華氏,華氏經過這半夜折磨,已有些筋疲力盡,但劉氏不死,這口氣不徹底放出,她又始終無法入睡,於是母女倆坐在炕上等待曜日堂那邊傳消息來。
對於接下來的事情沈雁已不想再摻合,有沈宓在那邊,她十分放心,也不必掛心。唯黃嬤嬤微感憂慮:「劉氏只落個被休的結局,未免太便宜了她。」
沈雁默了默,抬頭道:「不會有人便宜她的。」
劉氏已然成為炮灰,沈夫人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容許她成為自己的隱患?
劉氏的下場,絕不只是離開沈家這麼簡單。
黎明時分劉普夫婦匆匆趕了過來,在聽過對劉氏的控訴,連屁都放不出來一個。龐氏本就坑害過沈宓,劉普又親自參與了殺害何敘幫助劉氏騙婚,眼下沈家如何處置劉氏,沈宓根本都不必道原因,他們都完全沒有半句話可說。
沈觀裕當場讓沈宦寫了休書,念在劉父的面子上此事就不再追究,但是必須即刻出府。
劉普無話可說,灰溜溜地去僱車拉東西,但等到東西套了一半,後院卻傳來劉氏已經撞牆的消息。
黃嬤嬤聽到消息時一震,看向沈雁的目光不覺又更深邃了些。
事情從頭至尾,沈雁看似露面不多,沈宓才是對沈夫人及劉氏衝擊最大的那步關鍵,但每一步都似在她的掌握之中,現在她才知道為什麼沈雁一點也不著急對劉氏窮追猛打,因為劉氏到了這個份上,沒有幾個人會願意她活著出府。
人死在沈家,這麼著一來,休書寫了也是無用了,到底還留下個沈莘在,沈家也做不出把死屍扔出去這樣的事。
龐氏暗下竊喜,連忙叫人卸車,雖說嫁妝是拖不回去了,到底不用再白養一個人。劉普倒是抱著姐姐的屍體落了幾滴辛酸淚。沈宦呆呆怔怔,坐在門檻下也似有些萬念俱灰。
沈觀裕沉默片刻,於是吩咐人仍按少奶奶的體面開始治喪,但是喪葬規格卻十分簡樸了。除了在府停靈三日,之後便遷去東郊鐵陀寺里做一七法事,而後就近葬在莊子裡西山上,連祖墳也不得入。
這樣的規格也就比姨娘好不了多少,唯一的不同大約就是多了沈莘這個孝子捧靈以及一眾侄子侄女戴孝送葬,沈雁從一開始便稱病未出,劉氏整個兒是垮在她手裡,她如今再去假惺惺地在她靈前侍候有意思嗎?況且前世里華氏死的時候,她不是也開始拿著華氏的私財逍遙去了?
除了她,沈宓也不許華氏去過問。
劉氏膽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沈家為了自家名聲考慮,能容她以少奶奶的身份治喪已是開恩,至於別的,實在已無須顧忌。
二房裡沒人到場,四房裡除了陳氏去燒了幾柱意味不明的香,也沒有人去。長房裡沈弋每日裡倒是去轉了轉。而棺槨拖去鐵陀寺的翌日,府里便就將一切喪事用具清理完畢,看來除了沈雁不耐煩這番假模假式,府里上下都不比她耐煩多少。
出了劉氏這事,何家雖然揭發有功,但終究因為早知道劉氏已非完壁,還替她隱瞞著這樣的事實任她嫁入沈家而引起沈觀裕的極大不滿,龐阿虎在當日得回來的消息,何家開設的私塾突然被順天府下令給關了,理由不知是什麼。
何家興許也覺得理虧,不但只聲不出,劉氏還停靈在府里便就遷去了雲南。
除了劉氏這個第一大仇人,沈雁說不高興是假的,華氏總算是度過了命里這一劫,命運又被她扭轉了一次,往後她就該往幸福安康的道路上大步行進了!華府離抄家還有三年的時間,有三年的時間讓她作準備,即使不能保住華府安然無恙,起碼她也要保住他們生命安在。
為著後續的亂七八糟的事府里很是忙亂了兩日,等到終於有空閒坐下來,已經是第三日夜裡。
華氏親自下廚給沈雁和沈宓做了桌飯菜,沈宓把屬於自己的那隻大雞腿撈到沈雁碗裡,說道:「雁雁這次功勞最大,若不是你,父親只怕還會被這些表象蒙在鼓裡,而你母親也……」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華氏,又微嘆輕撫著沈雁肩膀:「你想吃什麼,父親都給你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