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 點破(2/2)
房昱望著他:「沈師父的女兒,我不稱師妹稱什麼?」
韓稷臉色有一絲絲難看。
他左手擱在桌上,指尖一下下甚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一面慢條斯理地執著壺,給自己的杯子斟滿了,然後砰啷一聲將壺蓋蓋上。
師妹,叫得倒是親熱。
「我聽說沈二爺對女兒管教得極嚴,他就一個寶貝女兒,平日裡當眼珠子似的疼,雖說他們二奶奶不把你當外人,但終歸是出於客套,少年男女老這麼見面,總是不好的。你要是不想得罪他,我勸你還是少趁他不在的時候到他府上去。」
房昱覷他一眼:「你想到哪兒去了?我跟師妹頂多就是見面打個招呼。」說完又望著他:「你平日裡不是最不耐煩這些禮教什麼的嗎?怎麼眼下變得比我還老學究起來?難不成少年男女就連路上遇見見個面都算違了規矩?」
「瓜田李下的,當然不合適。」韓稷端著茶,一本正經,「你不如反過來想想,我這樣素日並不十分講究這些的人都覺得你的行為欠妥,可見你的想法有多不靠譜。再說了,聽說沈家大姑娘如今正在議婚之時,你這樣常在他府上出入,難免會讓人瞎猜。」
房昱微頓,執杯睨他:「瞎猜什麼?我身正又不怕影子斜。」
韓稷哼笑:「你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人家姑娘的名聲可賠不起。萬一有人說你在尋機設法親近人家姑娘怎麼辦?」
「荒唐!」房昱忍不住冷哼,「我豈是那種人?他們沈家的姑娘又豈是尋常人能隨意見到的?」說完沉吟片刻,再橫他一眼,沒好氣望著他道:「那照你這麼說,我堂堂正正去尋沈師父學棋都是不能了?」
「學棋當然是能的。但又何必非得去沈家?」韓稷回望著他,「京師城內環境好的棋館茶館多的是,再不濟上你們家也成。你房大公子口碑多好的一個人,何必非去沾惹這些是非?」
房昱聞言,倒是也靜默下來。
韓稷說的也有他的道理,這大半年裡他隔三差五地往沈家跑,一半是為學棋,一半卻是為去見她。但說得容易,想要真正見個面卻又何艱難。沈宓是端方的君子,從來不會在不合宜的地方招待他,而沈家二房與長房又隔著個正院為距離,就是想要離她近些,也十分不易。
他當然知道如今京城裡的媒人幾乎踏破了沈家的門檻,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房大奶奶他們不提起,他又怎好主動去說?於是只得動些小心思,讓她得以知道他的心情,然而她那一凝眉,又使他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種時候,他去到沈家,又能做些什麼呢?並不能跟她許諾什麼,也無法請求她放棄別的選擇。
或許,他是應該鼓起勇氣跟父母親提出求親的想法了罷?
他對著茶壺沉吟了半晌,抬眼望韓稷道:「你說的有道理。聽你的。」
韓稷目光停在他抖開的扇面上,不著痕跡地揚了唇。
然後抽出絹子擦了擦手,起身道:「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我也十分仰慕沈二爺的人品和棋藝,改日你若是約了他,記得告訴我一聲兒,我跟你同去。」
房昱執扇與他一道往樓下走,說道:「沈師父極敬重好棋之人,我也常與他提起你的,你不是與先生也曾共過事麼?你若是能去,他必然高興不已……」
二人駕馬在街口分了道,韓稷見得他徑直往回府的方向走,便就勒馬掉頭往麒麟坊來。
房昱並非任人隨意擺弄的傻子,他方才沉吟未語的那片刻間,必是有了什麼主意。眼下沈雁準備怎麼處理這事他還不知道,只能先見過她再說。
沈雁這幾日都沒出府,只除了去了趟顧家。
沈弋也沒上二房來,聽胭脂她們說她並沒有去找過魯振謙,而魯振謙那日派了秋蘭過來碰壁之後也沒有再登門,這事目前興許是擱淺了。不過沈弋接下來會怎麼選擇,沈雁著實算不到,她自認並不比沈弋聰明多少,所有事情都只能靠嚴密監控來防範。
她也讓龐阿虎幫著去盯魏國公府,因為鄂氏與韓稷的緊張關係,她即使想請辛乙也不能不十分慎重。而近來因為魏國公不日就要回朝,韓家內外正忙得熱火朝天,想要往頤風堂遞話也並不很容易。而她接連派人上五軍都督府去尋過韓稷兩次,卻很不巧地碰上他不在衙門裡。
也不知道他近來跟鄂氏到底斗得怎麼樣了?
原先瞧著韓家面上一團和氣,沒想到私下裡居然也有著這些糾葛。倘若她嫁了過去,面對鄂氏這樣的婆婆,還有魏國公這樣的公公,以及他們相互之間的關係,該如何自處呢?魏國公居然跟陳王妃有染,不知道這件事除了華鈞成還有沒有人知道。
最重要的是皇帝知不知道,他倘若知道,會對魏國公又會有什麼樣的態度?
還有,她究竟要不要把聽得的這些事告訴韓稷?
於是這些日子,她竟是滿腦子的官司。
而她未曾發覺的是,自己不知不覺中竟然已經順應了韓稷揚言要娶她的這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