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 鬥法(1/2)
但他又如何能讓事情走到這一步?
倘若陳王都平了反,那豈不是證明他們趙家在這龍位上愈發名不正言不順?
那他曾經所做的那些豈不是全都成了無用功?不但無用,而且還要背負妄殺無辜錯殺功臣的罪名?
那樣的形勢不會比現在好,只會比現在更壞上百倍,他不止會成為趙家的罪人,同時還會被視為全天下的罪人,是昏君!
他勵精圖治這麼多年,難道到頭來要頂著個這樣的名聲下地?
他屏息了半晌,將目光從柳亞澤臉上收回來,看了眼面前的硃筆,復又抬頭:「你說的寄希望於鄭王,又是何意?」
柳亞澤垂首,應道:「鄭王向北潛逃,毫無疑問目的是向遼東而去,除此之外他還有可能便是往南至前軍營投奔魯親王。遼王與魯親王一南一北,對京畿正好處夾擊之勢,鄭王只要合縱連橫一番,說服魯親王與遼王一同起事,雖不敵另四大軍營,卻也必然會取得一定戰略優勢。
「眼下臣雖不知鄭王身在何處,但只要皇上放出消息與遼王及魯親王,他們也必會等到鄭王一同謀事,介時著他們各自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對外宣揚勛貴們手掌兵權威懾君王的惡行,並揚言讓國公們交回兵權,兩地同時舉兵攻往京師,勛貴們必會群起應付。
「勛貴們武力雖然勝出,但元老們卻絕不會容忍他們再度掀起大戰,因此他們的戰鬥力必然打折。而此時只要他們放出讓勛貴們交出兵權便召兵回營的口號,元老們冒不起再次禍害蒼生的風險,也擔不起晚節喪節的代價,自然從中斡旋,勛貴們縱然不答應全交,也至少被逼交出一半權力來。
「只要將四大軍營收回一半,不但可解皇上多年心憂,同時亦可為栽培新太子贏得富餘的時間。如此一來。還可破解他們想要復立廢太子而帶來的死結。」
整個過程皇帝神色變幻不定,聽完他坐定半晌,才又直了身子,凝視他道:「你的意思是。鄭王弒後之罪尚且可免?」
「事有輕重緩急。皇上認為,在能夠得回的四大軍營的一半兵權面前,鄭王的罪真的有重要到非得立即懲處不可麼?」柳亞澤站起來,「鄭王深得皇上栽培,深諳京中局勢。臣以為皇上大可下密旨給遼王與魯親王,著他們帶話給鄭王,只要他能聯合二王,成功扭轉眼下皇上的危機,便許將功折罪!
「話說回來,天底下有什麼事情能夠比穩固皇權平衡朝堂更要緊的呢?禍兮福所依,容臣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鄭王此次事件不但不算禍事,把握得好了,反而可視作一大契機!」
皇帝僵直在榻沿上。足有片刻未曾出聲。
柳亞澤的話像雷霆,像洪水,也像猛獸,一口口一下下地啃噬掉了他的思維,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的處境還能夠這般逆轉。
他能夠找出的半點否定這提議的理由來嗎?不能。鄭王遼王以及魯親王都是他趙家的人,一個是他的兄弟,另兩個是他的親兒子,他們不是外姓王族,也不是勛貴功臣。他們不會胳膊肘子往外拐——至少眼下不會。
他們過後或許還是會爭儲位,可是他們也都不是傻瓜,對於所有的趙姓宗親來說,一切壓制皇權的對象都是他們的敵人。在皇權與權臣面前,他們必然會誓死捍衛皇權,因為沒有了這個,他們不管是當皇帝當太子還是當親王,都永遠會直不起腰!
他當真從來沒想過讓遼王與魯親王聯合起來裡應外合內外呼應逼迫勛貴和內閣低頭,從前是壓根不敢想。因為合縱連橫,需要委派個行事多麼嚴謹的人,腦子又多麼靈活的人,這次鄭王出事他是壓根沒有想,但柳亞澤一語道明,鄭王就是那個可以替他們扭轉過來的人,他怎麼能不感到震撼?
他掩口喘咳了兩聲,勻著氣,站起來,走下丹樨,說道:「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明花明又一村。可見天無絕人之路的古話,是對的。」
柳亞澤躬身:「人常道不破不立,既然一味的忍讓和迂迴也是無用,何不乾脆破釜沉舟?」
皇帝深吸了口氣,沉吟道:「此事非同小可,如有算計不周之處必將一敗塗地,你我不能輕率行之。你且回府去寫份詳細行事的摺子於朕,朕也再想想有無漏洞,若是無甚不妥,當可行之。」
「臣領旨!」
柳亞澤躬身,穩步退出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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