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大謀(1/2)
沈思敏雖則冷淡,但到底不曾對二房失過禮,華氏便與他同去。
二人出了碧水院,就去了菱洲苑。
沈思敏帶著杜峻在曜日堂跟沈觀裕請安。
沈觀裕見著杜峻十分高興,杜峻倒是也爭氣,應答得體大大方方,盡顯大家之風。
只是沒說幾句杜峻就開始咳嗽起來。先還是強忍著一兩聲,後來似乎實在憋不住,只能連聲地咳。
沈觀裕見狀不由問道:「這是怎麼了?」
沈思敏聽到問起,不由紅了眼眶。沈觀裕再追問,她便就抬起頭,說道:「今兒峻哥兒進府時,抱著孝敬給父親的盆栽進門,不慎撞到了雁姐兒,被雁姐兒推倒在泥水裡。峻哥兒頂著一身冷水走到菱洲苑,便著了涼。」
「雁姐兒?」
沈觀裕凝眉,默了默,「她怎會如此待峻哥兒?」
「這我就不知道了。」沈思敏苦笑著,「興許是無心的罷?」說著捧起已經晾好的茶,遞了給他。
沈觀裕接著茶,沉吟著,再看向杜峻,卻是柔聲道:「天寒地凍地,是容易著涼。你母親說你成日價在外走動,沒有副好體魄怎麼行?正好前日隔壁榮國公給我兩本武學冊子,是強身健體的,每日早晚對著上面的動作練練,長久下去定有好處。你拿去!」
杜峻忙深揖:「峻兒謝過外祖父!」
沈觀裕微笑點了點頭。這裡沈思敏撫著兒子臂膀,溫柔地笑了笑,帶著他告了辭。
回到菱洲苑。杜峻問母親道:「母親方才為什麼不往下說了?」
沈思敏倚著軟榻坐下,沉吟著,望著他道:「你外祖父是很厲害的人,有些話跟別人需要說十句,在他面前只要說兩句就夠了。你要記得跟強者接觸,越是想表現,越是要適可而止。」
杜峻凝著眉。點點頭:「母親的意思是說,咱們並不用在乎今日的事?」
「不。不是不在乎。」沈思敏收回目光,「但是這不是重點。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京師嗎?」
杜峻想了想,「是為孩兒的前途。」
「準確地說,是為杜家的前途。」沈思敏眉頭蹙得更深。神情也更憂鬱,「杜家偌大個家族,如今只有你父親一人在仕。而父親今年已然三十有四,他學問雖好但資歷甚淺,而且杜家當年百般地抗拒周室,因此必然得不到太好的前程。
「這次進京述職,我猜多半也還是發去外地做個六七品地方官。日後等到他能夠大放光彩時也為時以晚。杜家在你父親這代想要重振聲威是不可能了。但卻不能總這樣下去,將來祖業會傳在你大伯手上,咱們這一房。還有你這些堂兄弟們,則必須扛起振興杜家的重任來。」
杜峻見母親說的這麼凝重,不由也嚴肅起來。「我們家不是沒打算再擁護周室了麼?如何又要走這條路?」
沈思敏嘆氣,然後苦笑搖頭:「說得好聽是四大世家之一,但杜家這些年已只剩個空殼子了。一無門生二沒出士大夫,靠著祖業雖則不愁吃穿,實際上已成了鄉紳之流,如此下去。如何對得起祖宗這麼多代的家學傳承?
「周室已經建國十餘年,咱們種的是周室的地。喝的是周室王土的水,眼下再提節氣也是無用了。且不止是咱們家,還有謝家與丘家近年實則也隱隱有這樣的想法。去年謝家有兩名堂孫少爺考取了稟生,丘家也有旁支的一人下場參加了會試。
「雖然都不是嫡支,但這卻是投石問路之舉。我若猜得不錯,等到下屆會試,謝丘兩家必會有嫡支子弟下場應試。既然如此,杜家又怎能落後?你父親因著你外祖父的緣故成了三家之中頭一個領周室皇糧的人,你自然更應該迎頭趕上才是。」
杜峻聽畢,心下不由凜然,「我以為母親自小便敦促我讀書,又遣使我在徽州四處遊歷只是溺愛,卻沒有想過這中間有這樣的深意。那麼孩兒現如今該如何做?」
沈思敏輕撫他肩膀,目帶驕傲地道:「你是個聰明孩子,我自然要好好指點你一條明路。你知道你比起謝丘兩家的子弟來多了什麼?便是多了沈家這個大靠山!現如今你外祖父在朝任重臣,你兩位舅父一個在禮部一個在六科,都是要職。你二舅更是才學淵博深得皇上賞識。
「沈家雖然身份尚且有些尷尬之處,但這些年在你外祖父和舅舅們的經營下也逐漸的淡了。前些時候你外祖父在內閣之爭中主動讓賢給柳閣老,這招以退為進既為沈家凝聚了人氣,又穩固了沈家在朝中的地位,沈家日後,必然氣勢如虹。
「峻兒有了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自然要好好利用。你跟雁姐兒的事不要再提,小不忍則亂大謀,你二舅極疼這個女兒,咱們跟她過不去,必然會引起你舅舅生惱,而且咱們終究已是客人,過份地在你外祖父面前抱怨只會讓他覺得你眼界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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