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暗觀(2/2)
沈觀裕入了閣,自然對改善華家處境大有益處,但假若皇帝真是鐵了心要辦華家,又豈會因為沈家的阻撓而善罷甘休?便是華家無罪,他也要捏出個罪來治他,而沈宓不知道三年後的事,即使沈觀裕得到了這個位置,對將來的事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太大用處。
她略想了下,說道:「父親常說攘外必先安內,我們家是前朝遺臣,在朝中地位還並不十分穩當,操之過急容易招來許多麻煩。華家的處境是讓人頭疼,父親的心情我也很理解,不過為了長遠著想,我還是認為先發展沈家在朝堂和皇上跟前的影響力較為合適。」
如果他知道華家日後下場慘到根本不是沈家能夠挽救得回的,他一定不會猶豫的。
「都吃飯了,你們倆還磨蹭什麼呢!」
正說著,前方傳來華氏微嗔的聲音。沈雁抬頭望去,只見她身穿煙霞色妝花小襖站在門廊下,芙蓉如面柳如眉,俏生生地如同一朵初開的芍藥花兒,哪裡像個二十五六的少婦。
沈宓眉間一點點開闊起來,他含笑拍拍沈雁肩膀,「走吧,你母親身子弱,不能餓。」
「嗯。」沈雁笑著點頭,舉步走過去。
程閣老告老之事經過翌日早朝宣布之後,開始在京師散播開來。程閣老是開國元勛,他的告老代表著大周首批功臣的退役,也代表著大周朝堂新舊更迭開始進行,這幾日朝上氣氛便就熱絡了很多,當然並不儘是對程閣老致仕的喜聞樂見,也還有對未來政途的躍躍欲試。
沈觀裕因為與柳亞澤同為替補入閣的熱門人選,所以這幾日府里也是門客不斷,沈宓沈宣下朝後便在正房陪客,華氏也沒多少閒工夫,因為有些官員自己不便出面來打探和攀交情的,便就遣自家夫人通過拐彎抹角的關係尋上門來。
沈府里如今雖是季氏當家,但真正有影響力的還是二房,所以華氏無可避免地被推至人前,也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這位來自皇商華家的沈二*奶奶是個美麗又爽利的女子,而且獨受丈夫專寵,由此一來,大家對沈宓的品行也有了更準確的認識。
當然,除了沈家之外,身為皇帝心腹的柳亞澤近況更是如此,朝野上下私下裡把柳亞澤與沈觀裕,還有柳家與沈家盡做比較,每日裡沸沸揚揚地,終於漫延到了京師以外。
東台寺里,秋花的燦爛正與銀杏的金黃相互輝映。古樸的禪院裡瀰漫著沁鼻的香,朝陽鋪灑在琉璃瓦楞上,耀出一列灼眼的白。
顧頌與董慢在銀杏樹下對羿,輔國公小世子薛亭拿著卷棋譜,一面看著一面與董慢商量對策,韓稷站在長窗內的禪室里,一手輕撫著額頭,聽站在面前的辛乙回話。
「柳亞澤與沈觀裕資歷不相上下,沈觀裕才學稍甚一籌,沈家數代積累下來的人脈也是他的一大優勢,再加上次子沈宓博學睿智,在朝堂口碑又好,完全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潛質。但沈家曾經掌管過前朝君主的內閣,這終歸是個大坎兒,即便是皇上不計較,恐怕也會引來許多暗敵。」
辛乙娓娓道來,聲音清雅宛若竹吟溪語。
韓稷默了下,說道:「沈家自詡詩禮傳家,最是講究正統。為了上百年的基業,沈觀裕選擇歸附周室已經變了節。假若皇后與淑妃必有一戰,他沈家肯定會站在皇后這邊,否則的話沈家哪還有什麼臉面在士子們中間?」
辛乙望著他,等待他說下去。
韓稷站起身來,一面活動著手關節,一面走到屋中央,說道:「正如你所說,沈家急於求進必然會帶來許多意料之外的麻煩,他們能夠經歷亂世與朝代更迭還能在周室占有一席之地,絕不是浮躁冒進之輩。我猜測,沈觀裕十有*會放棄這次機會。」
辛乙想了想,微微點了點頭。
「但沈觀裕的目標,應該還會是入主內閣。」
韓稷挑著眉,又接著道:「這就是文人的好勝心。他是前朝內閣的首輔,如今韜光養晦也不過是為了日後再回到這個位子。他有這個能力,前朝亡國並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拯救的。而他如今已五旬有餘,所以我們再推測一下,他離入閣之日也不會太遠,最多就是下次內閣替補。
「越是這樣,他在入閣之前這幾年裡,則越會小心謹慎,避免牽涉進朝堂黨爭之中。就是皇后與淑妃斗得再兇猛,他明面上也不會替皇后強出頭。只要確認沈家不摻和進來,事情就好辦多了。所以沈觀裕不入閣,對我來說其實反而還好些。」
辛乙聞言,含笑點頭:「聽少主這麼說來,沈家確實不是等閒之輩。」
「那是自然。」韓稷從案上筆筒里信手抽出枝狼毫在手裡觀看,「沈家是四大世族之首,此外的丘、謝、杜三家歷代又與沈家關係緊密,再加之這些年從沈家出去的門生子弟,動了沈家之後朝廷少不得也要被天下士子剮下層油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