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攤牌(1/2)
由此一切都失控了,他已經跟皇后扯不開關係,他不得不陷進去。
但他提出歸附的條件,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把沈家別的子弟牽扯進來,尤其是沈宓!
安寧侯夫人在許家與華氏她們遇上的事他是知道的,但因為安寧侯夫人並沒有來得及跟華氏說什麼,而缺少證據,因此不便跟皇后說什麼。在春闈上的事沈宓雖然也沒跟他說過什麼,但他自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雖未有明確證據,但安寧侯在試圖接近沈宓,他是知道的!
於是春闈過後,他也曾去過鍾粹宮面見皇后,當時他還是禮部大臣,因為時有牽扯到後宮的要事,所以尚有謁見皇后的權利。但因為當時皇后也被安寧侯而連累,因而並不曾有機會說到這事上。而他絕沒想到,事隔月余,安寧侯竟然已公然向沈宓贈送這等貴重之物!
若是年節之中一些常見禮品倒罷了,這石頭動轍幾千兩銀子,安寧侯若無所圖,會送給沈宓?這禮單就是證據,就是皇后兩面三刀,一面假意虛應於他,一面又暗地裡著安寧侯拉攏沈宓的證據!一旦沈宓被他們說服,而自願加入他們的隊伍,他到時還怎麼阻止?
沈家在京矗立了百餘年,到後來難道要靠內闈來維護身份地位嗎?這若是傳到別人耳里,沈家數百年基業必將毀於一旦。
他看著這兩塊瑩潤光滑的石頭,忽覺格外的刺眼。
「你想跟我說什麼?」他望著沈宓。晦澀地道。
沈宓垂眸,望著地下:「沈家的清名流傳了百多年。父親難道沒想過抽身而退嗎?」
「怎麼退?」
沈觀裕迅速地抬起頭,目光忽已不如先前的頹喪,而變得凌厲起來:「事到如今,我能怎麼退?皇后仍有生殺之權。手下也並非全是安寧侯等蠢人之流,我若毀約退出,她要想在朝堂製造點什麼風波將我乃至沈家卷進去,根本不必費什麼功夫!
「朝中多少人艷羨著你我?他們都只當我們是運氣好,善惑主,所以才會有眼下這風光!可他們誰曾想過。我沈家百年底蘊不是假的,祖上那麼多高官名臣不是假的,還有為父我在前朝引領內閣,曾做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也不是假的!
「我二十四歲入仕,二十八歲破獲慶王貪墨案。三十歲以一人之力頂住全朝上下所有的反對減免了八項賦稅,三十二歲下令剿滅滄州三百四十八名匪寇,三十八歲拿著朝庭僅撥的兩萬兩銀子修好了黃河兩岸百丈遠的河堤!
「朝中任何一個官位讓我來做,我都當之無愧!
「我有本事,有才學,你以為我不想做個真正的清貴名流?可命運弄人,誰讓咱們亡了國,又誰讓華家跟陳王曾有瓜葛。誰又讓你當初不顧一切地要娶華氏?!你不肯休妻,又不肯與華家斷絕關係,更不許你母親殺人。我除了背著這滿大家子的性命繼續留在皇后身邊,還能怎麼做?!」
激昂的聲音飄蕩在空中,讓人從中聽出來一絲委屈,一絲無奈,還有一絲不甘。
他若不是對社稷有過功績,當時被舉薦的人那麼多。皇帝憑什麼重用他?
滿腹韜略到頭來卻被人誣為阿諛逢迎之輩,他當然不甘。可不甘又有什麼辦法?難道像丘家謝家與杜家那樣,心高氣傲到寧願帶著家族走向沒落境地?如果他們的選擇真的是正確的。為什麼到如今又開始陸續有他們的子弟在參加科考?
他只不過為了保住這份祖宗家業而已,也不過是為著這腔抱負能夠實現而已,清高從來不能當飯吃,只有你有權勢有地位了不必求人了,走到他們沈家在前朝那樣的地步,是別人乃是朝廷上門來求你了,你才有資格去清高。
一個沒本事又沒有利用價值,甚至連性命都還堪憂的人,有資格談什麼清高?
他站在窗戶下,微佝的身子仿佛凝聚著無盡的力量,他的雙眼渾濁,但是又迸出灼人的光。
沈宓也站起來,面色卻是出奇的平靜。
「父親的話,令我簡直不知如何反駁。也許我不該反駁,作為沈家人,您的想法是正確的,母親的做法也或許是正確的,可是父親懂盡了世間所有道理,為何『知恩圖報』與『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道理卻不懂?
「我與華氏的婚姻興許是為這個家帶來了無盡麻煩,可這也是既定事實。
「我站在這個地方,是家,不是朝堂,而你們卻把自己放錯了位置。你們在用朝堂的生存原則在對付華氏,對付我,對付我們這些你們所謂的家人。
「你們下意識地把華氏當成了絆腳石,而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曾經受過華家的恩,他們有難的時候,我們不是該想著怎麼扒除這層麻煩,而是應該把這個消息儘快告訴華家,然後我們一起來度過難關!
「我固然有不對之處,但我自認無愧於天地也無愧於沈家。如果我們兄弟娶的妻子娘家裡都遇上了麻煩,父親是不是也都要一一把她們都殺死或休逐來避免風險?
「父母親對於沈家,自然是盡心的,但你們盡心的地方是你們在祖宗面前的責任,你們覺得只要守住了祖業無愧於祖宗就好,而從來沒有想過,我是您的兒子,華氏跟你們一樣是我的家人,她為我傳承血脈,並不曾做過任何對不住我沈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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