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一(2/2)
不管那時候的相處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終歸也曾經有過歡快的時候。
可是現在卻連一句寒喧的話都沒有了。
劉才人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好些歲一樣,就象一朵還未來及綻開的花,已經以驚人的速度枯萎下去。
不獨她一個,其他人也都如此,進了永安宮之後恭敬而拘謹,一口一個娘娘的稱呼她。
以後想找一個能在一起說說笑笑的人就更難了,看來看去,大概也就只有明微公主這麼一個。
也許時日久了,她也會對這一切習以為常。習慣旁人在她面前誠惶誠恐,習慣了聽到別人的討好與奉承。
謝寧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可別得意的忘了自己是誰,別變成一個連自己都認不出來的陌生人。淑妃也好,明壽公主也好,她們都在權勢中迷失了自己,最後回頭時,已經找不到來時走過的路了。
所以宮中女子很少會與別的嬪妃真的交好,有什麼心裡話多半都與身邊的心腹說上幾句。
方尚宮把這幾天收的禮單分門別類登記造冊,拿了來給謝寧過目。
謝寧一目十行的看過去,這些賀禮都是後宮眾人送的,據方尚宮說,淑妃當年還經常收授宮外送來的重禮。到了謝寧這裡,因為現在時機不宜,各家都夾著尾巴低調行事,倒沒什麼人特意來送禮恭賀她晉封之喜。
謝天謝地,不送正好。無功不受祿,平白無故受人的重禮這種事她可做不來。人們倘若送禮討好她,是為了謀取更大的好處,奔著名利權勢來的,謝寧可不願意兜攬這種麻煩。
冊子上墨痕很新,看得出這本冊子是剛剛謄抄登記完畢,字跡卻不是謝寧熟悉的往日裡常見的字。
方尚宮解釋說:「奴婢抓了個幫手,夏月的字寫的倒是不錯。」
謝寧笑著說:「那以後你可省力氣了。」
方尚宮略一遲疑,輕聲問:「皇上已經決意賜死明壽公主了?」
謝寧沉默的點了點頭,納悶的說:「就象有什麼人在背後鼓動操縱一樣,眾口一詞要求皇上非殺明壽公主不可。」
當然這事不會有人在背後操縱,皇上心裡肯定清楚。正因為沒人操縱,所以這件事情才更讓謝寧覺得古怪。
總不能這麼多人全是明壽公主得罪過的人吧?這其中的原因大概只有皇上才能告訴她。
歇了午覺起來,白洪齊打發徒弟過來傳話,說皇上召謝寧去長寧殿說話。
謝寧可有好久沒有去過長寧殿伴駕了,有了孩子之後皇上只要得了空閒就會過來永安宮。而通常皇上是不會在大白天就過來的,一次兩次沒什麼,次數多了御史就該說話了,皇帝總往後宮鑽可是荒淫怠政的表現。
方尚宮領著青荷青梅替她好生收拾妝扮了一番,來接謝寧的轎輦已經到永安宮門前了。
從永安宮到長寧殿可不象之前還在縈香閣的時候那樣遙遠,從延寧宮右邊的道路插過去,其實用不著轎輦,謝寧自己慢慢踱步過去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過延寧宮牆外時,謝寧忍不住撩起轎簾向外看了一眼。
延寧宮大門緊閉,毫無人氣。玉瑤公主遷走,淑妃自盡,原本在這裡伺候的人也都各自有了不同的去向。陽光映著朱漆大門上的一顆顆銅釘,謝寧忽然想起了頭一次來延寧宮時的情形。
那天是淑妃生辰,延寧宮門庭若市賀客雲來。那天謝寧還見到了玉瑤公主。一轉眼此處已經人去屋空,大門緊閉,旁人怕染上淑妃的晦氣,平時倘若經過都會儘量繞遠一點路,不肯打這門前過。久而久之,這裡更顯得冷落荒涼。
謝寧輕輕放下帘子,抬轎輦的太監加快腳步,很快就把延寧宮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