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進宮(2/2)
宮女給了她一張圓凳坐下,又捧了一盞茶遞過來。謝劉氏想著這可是宮裡用的茶盞,宮裡頭喝的茶,喝下肚是什麼滋味兒她沒品出來,捧茶盞的手倒是哆嗦起來了,盞碗和碗蓋碰的叮噹作響。
謝寧問:「嬸子是一個人來京城的?現在住在什麼地方?」
謝劉氏終於接上了話茬,趕緊說:「我帶著你大姐還有妹妹一起來的,現在住在我娘家親戚家中。哎喲這京城地界實在是貴啊,客棧真要住不起,大年下也不方例賃屋住。好侄女兒,你現在可是宮裡頭的貴人了,是娘娘啊。家裡人過的這麼窮酸寒磣,這可丟你的人啊。」
她下面的話又被宮女冷冷一瞥給瞪回去了,謝寧則是毫不意外聽到這樣的話。早就在意料之中,她甚至露出一點笑容。
謝劉氏真和她想的一樣。
「有件事情要問嬸子。我離家的時候,跟在我身邊的杜鵑和秋分兩個,她們現在在哪裡?」
「啊?」謝劉氏愣了下:「那倆丫頭?這麼長時間了我也記不大清楚了……好象是在莊子裡做活兒呢吧?」
「嬸子再好好想一想,這幾年我還挺惦記她們兩個的。」
她們倆是林家的丫頭,身契不在謝家,謝家如果想發賣處置她們可不容易。但是她們勢單力孤,真的被欺凌,被關起來了,也是求救無門。
謝劉氏一時間還真沒想起那兩個小丫鬟的事。把謝寧送走之後,那兩個丫頭還留在謝家。謝劉氏當然不能他讓她們跑了,要是她們回謝家把事情一說,謝家只怕立時會來找麻煩。謝劉氏當時就讓人把兩個丫頭一捆帶到鄉下莊子裡去了,總之不能讓她們胡亂嚷嚷壞了事。
她倒也沒想關那兩個丫頭一輩子,只要謝寧被送走,進了京,送進了呂,那林家再來找麻煩也無濟無事了,難不成他們能跟皇上過不去?還能闖進宮裡去把人找回來不成?到時候自家也不怕他們找麻煩,說到底這能進宮伺候皇上可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林家想找麻煩都不占理嘛。
謝劉氏當時和跟謝家老太太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出這個好辦法,一勞永逸不留後患,幸好她們趕上了採選這事,平時想找這樣的機會還沒有呢。要是用別的辦法處置謝寧這丫頭,就算一時沒事,將來林家找上門來終究是麻煩的。
那兩個丫頭後來怎麼樣了謝劉氏當真沒在意,林家來過幾回信都讓他們搪塞過去了,後來打發人來探望,謝劉氏也攔著哄著算是糊弄過去。
她們唯獨沒想到謝寧會真的成了貴人,得了皇上的歡心。
現在謝寧突然問起她的丫頭,謝劉氏心裡一哆嗦,就怕她這是翻前頭的帳要找麻煩。不等謝寧再發問,謝劉氏趕緊說:「大侄女兒,你祖母、你叔父他們一直惦記著你。這回上京本來老太太也想一起來的,可是天氣冷路難走,又趕在大年下她老人家才沒有來。平時在家裡頭一天怕不念叨你好幾回,聽說你出息了,成貴人了,老太太高興的幾天幾夜都沒睡著覺,要去廟裡上香還願。老太太這麼心疼你,你可不能把你祖母的恩情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啊。」
謝家老太太對她有什麼恩?有什麼情?謝寧對這個祖母從來都親近不起來,現在想想,連她的相貌都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印象最深的就是她頭上繫著深色的抹額,瘦長臉,是皮包骨頭那種瘦,嘴邊兩道深深的八字紋,看著就是刻薄寡恩十分兇惡的人。
相由心生,謝家老太太的稟性確實刻薄冷酷,而且為人十分吝嗇,對謝寧一向就從沒有過好臉色,謝寧記憶中也從來沒有從她嘴裡聽到過一句順耳的關心的言語。謝劉氏現在說什麼恩情,真讓人覺得荒唐透頂。
謝劉氏話越說越流利,一張口滔滔不絕:「你大姐姐命苦啊,本來都在議親了,誰想到她出門時遇上飛來橫禍受了傷,人受了老大的罪不說,親事也黃了。那些人欺負咱們謝家沒靠山,真是瞎了他們的狗眼。要是知道咱們家現在出了貴人,他們肯定跟蒼蠅一樣飛過來叮著。侄女兒你現在是貴人了,見的世面多,認得的人也多,倒是要給你大姐姐幫一幫忙,替她看一門好親。你大姐姐和妹妹要是嫁得好了,對你也是一門助益啊。這一個巴掌拍不響……」
謝寧聽著她滔滔不絕的越說越得意,話里話外用孝義親情壓著她,似乎她不答應就成了大逆不道了。
謝寧早就想到她會這麼說。
謝家一家人對她連一點兒真心都沒有,知道她現在獲寵,一門心思想著從她身上撈好處。
杜鵑和秋分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呢?舅舅和舅母知道她被謝家送進宮了嗎?年前她寫的信現在也該送到了吧,希望舅舅和舅母接到信之後不會太過于震驚。
她太想念親人了。不過姓謝的這些人不在她認定的親人的範疇之內。
謝劉氏越說越收不住,已經毫不遮掩的露出了本來目的,討錢,討官,討要各種好處。就象謝寧成了一個可以任她需索的聚寶盆,想要什麼都唾手可得。
一旁的宮女出聲打斷了謝劉氏的話,聲音冷冰冰的沒有多少起伏:「時辰要到了,主子也該歇息了。」
謝寧說:「從京城回去路途遙遠,嬸子一路多保重,回去替我向老太太請安問好,讓她老人家好好保重身子。宮有宮規,我就不多留嬸子了。」
謝劉氏愣了下,這白白說了半天話,還一點兒實實在在的好處都沒要到呢,現在叫她走,她怎麼肯乖乖就走?
「大侄女兒,我這才剛來怎麼就走呢?你一個人在宮裡頭多悶得慌啊,我既然到了京城了,以後可以多多進宮來陪你說話解悶啊,還有你大姐姐和妹子你還沒見過呢。」
謝寧已經懶得理會她了,方尚宮出聲吩咐說:「好生送人出去。」
謝劉氏還想再說,兩個宮女一左一右就把她架起來,她幾乎是腳不沾地的被送到了門外。
謝劉氏進了一趟永安宮連謝寧的面兒都沒見著,稀里胡塗進去又稀里胡塗的出來,被送到宮門口的時候才醒過神兒來。
她怎麼兩手空空就出來了?為了進宮她可塞了不少錢呢,總想著都能撈回來,可現在呢?
送走了謝劉氏,謝寧用了半碗燕窩,實在沒有胃口吃不下去。
剛才也許是她的心緒波動,孩子在她肚子裡和她心意相連,也跟著不安起來。謝寧能感覺到他在裡面又是揮拳又是蹬腿,好象還翻了個身?
她摸著肚子輕聲安慰了一陣,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真的有用,也可能肚子裡頭那位小祖宗動累了自己消停下來,總算是比剛才安生多了。
「你也不高興見她是吧?我也不想見。」謝寧摩挲著肚子輕聲說:「不過我猜她不會乖乖回老家去的,保不齊將來還得見著。」
見識了京城的繁華,眼也迷了心也亂了,哪裡還想回老家去?不但她們不回去,說不定還有別人也要到京城來,比如她那個據說又慈愛又寬厚的祖母。
上一封信沒有回覆,謝寧決定這兩天再托人送一封信給舅舅和舅母。
青梅一邊打開櫥門往外取東西,一邊低聲說:「真沒想到這謝夫人是這個樣子的,怪不得以前主子都不肯提起家裡頭這些人。」
青荷聲音也低:「誰家沒有幾門糟心的親戚?沒了親爹親娘,旁人誰能真心實意的待你?」
她們這些進宮做宮女伺候的人,入宮時年紀更小,與採選來的後宮美人還不一樣。青荷年紀比青梅大,進宮比她更早,在宮裡的年頭也更久。對家鄉和親人的印象早就都模糊了。都說宮女還有放出宮的一天,可是真放出去了,她還有家可以回嗎?半生都在宮裡度過,就算有一天出去了,她還能過得慣宮外的日子嗎?
青荷想起胡榮說的話,午膳之後的空閒去尋他問詳情。
「淑妃娘家究竟是什麼人進宮來請安的,你打聽著沒有?」
胡榮果然沒讓她失望:「問著了,聽說一共來了三個人,裡頭有兩個年輕姑娘,一個是淑妃堂妹,一個是淑妃的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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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日快樂!今天吃的元宵是豆沙餡兒的,沒吃到芝麻的不開森,不過還有明天哪。俗話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明天我再吃一回芝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