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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七十六 深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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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藥白洪齊很了解,他見人喝過,甚至曾經親手給人灌過。

一碗藥下去,說話是別想了,喉嚨會被徹底燒壞,甚至舌頭都會連帶著沒了知覺,下半輩子別想再發出一點兒聲音。

方尚宮聲音也受了影響,可是她現在還能說話,這就讓人更加忍不住要去猜測,當初在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就是壽康宮的馬金花去過,沒有旁人了。」

孟全福頓了頓,然後又想起了一件事:「周稟辰在內宮監也有不少熟人,只怕這事兒他也會知道。」

周稟辰和他們不是一路人,要換成是別人,早被白洪齊踩下去了。可周稟辰眼下背靠著永安宮,與白洪齊不算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爭飯吃。兩邊的人見面和和氣氣,實際上井水不犯河水,周稟辰從沒有把手伸過界,但也把現在屬於他的那一塊兒地盤看的牢牢的,哪怕對著白洪齊也是寸步不讓。

他和方尚宮的關係更親近,如果他知道,保不齊方尚宮自己也已經知道了。

白洪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叩,孟全福知道這是他師傅遇到懸難不決的事情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話說回來,能讓白大總管為難的事情,也著實不多。

「吩咐內宮監,這事不可輕忽,一定要查個明白。」

孟全福連忙應了一聲:「是。」

方尚宮自己知道這事,說不定反而是個機會。

永安宮裡里外外被圍得鐵桶一般,方尚宮行事更是滴水不漏。如果她知道有人在翻尋她過去的不可對人言的經歷,白洪齊倒想知道她會有什麼動作。

人一急,難免就會失了方寸,行事多半不能再如平常時候一樣縝密周全。

白洪齊和方尚宮是沒仇的,但是他也很想看看,方尚宮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況且,方尚宮和周稟辰兩人齊心,對白洪齊並不是一件好事。宮裡頭從來都是這樣的,此強彼弱。方尚宮和周稟辰越來越強,對白洪齊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他還得掉過頭來查胡宮人被殺的事。

方尚宮的過去究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為了不走漏消息甚至要殺人滅口?

不細想不要緊,但是仔細一想,連白洪齊都覺得有些心驚。

在宮裡多年生活的經歷讓白洪齊本能的預感到,這件事情不尋常。

雖然宮裡年年都有不少冤枉送命的人,他們可能是說了不該說的話,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人,做了不該做的事,但這一次……

這一次似乎格外不同。

白洪齊轉頭看了一眼永安宮的燈火。他感覺這一次的事情,或許會把深深的沉到水底的東西翻攪出來。

謝寧現在用的還是軟枕。

竹枕、瓷枕、玉枕這些,她都不能換。大夏天裡差不多人人都換上涼爽的硬枕了,她還是枕的軟枕。

好在軟枕也是絲織的面兒,枕著並不覺得多麼悶熱。

謝寧正跟皇上一起輕聲說話。

熄了燈之後,人常常會說出在白天絕不可能出口的話。

黑夜有時候讓人覺得危險,可是有時候,也會讓人放下防備,感到自己很安全。

「朕每年生辰的時候,都去奉先殿叩個頭。」

謝寧輕聲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朕五歲那年的生辰。」皇上平靜的說:「朕那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是太后親生,可是那個時候又沒有能力去尋找她的下落,每年生辰去叩那個頭,旁人都說我是敬孝祖先。」

其實他是給生母叩的。

世人都說,兒之生辰,就是母親受難之日。

皇上肯定是想借這件事為自己連一面都沒有見過的親生母親盡一盡做兒子的心意。

謝寧心裡明白。

「臣妾過生辰的日子,也總會先給爹娘上一柱香的。」

「不一樣的。你上香是大大方方的,可朕之前許多年,都不能告訴旁人朕在叩拜誰,在感念誰的生身之恩。」

即使皇上已經登基,可是生母早已經作古,連她的名姓,連她埋骨何處都不知道。

即使皇上要昭告天下人他不是太后之子,可那又怎麼樣呢?太后是先帝的原配髮妻,無論皇上是不是她親生,都要稱她一聲母後,這是禮法,太后依舊與先帝合葬於皇陵。

縱然做了皇上,也還是有無法填平的憾事。

謝寧想,或許就因為皇上自己已經無法彌補這缺憾,所以他對兒女的疼愛才遠遠超過一般人,似乎要把自己沒有得到的,一骨腦都補償給自己兒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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