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 鐘聲(1/2)
渭王扶著長孫的手,站在宮牆邊抬頭看了看天。
「今晚的月色真好。」
李偲輕聲說:「明兒就是十五了。」
月光皎潔如銀,照著地上一片霜白。
但是霜白之中也有亮色的痕跡,就象撒下的碎銀。
李偲知道那不是濺的水,而是血。未乾涸的血跡被月光映亮了。
祖父說月色好,可李偲只覺得今天這月亮也蒙上了一層血色。
但是最遲到黎明時分,這一切痕跡都會消失不見。
禁軍又細細的查過一遍,已經斷氣的屍首被迅速搬走,還有氣能動的就乾脆俐落再補上一刀,也丟到大車上。等到地下搬空之後,禁軍帶著大車離開,有人迅速過來,拿鐵鏟將地下沾血的那一層鏟掉填進坑裡埋實。
這就是謀逆的下場。
李偲暗自心驚。
他雖然自小由祖父和父親著力栽培,可是畢竟是頭一回見著這樣的場面。那麼多條人命,說沒就沒了。
下面這些人裡頭,有許多都是他認得的人,甚至有的就住在渭王府隔壁不遠。他們之中有的是李偲一起在宮學念過書的相識,有的甚至是未出五服的兄弟,有的在他成親時過來鬧過新房……
到現在李偲都不能相信他們竟然參與了謀反之事。
如果只有一個兩個還好說,可是偏偏不是一兩個。
同樣是高祖的子孫,同樣都姓李。
可皇上並未因此對他們網開一面。
李偲想起了皇上登基那時候惪王謀逆之事。皇上當時念著情分,饒了惪王的性命。
但這次皇上根本沒有給這些人一點機會,也沒有給其他人反應過來的機會,連審都沒有審,直接拿了人就直接全部殺了。
那些人痛哭求饒悔過喊冤的聲音太慘了。
可是祖父也好,同他們一起過來的那個年輕的太監也罷,都對這樣慘酷的殺戮毫不動容。
還有,他的二叔。
祖父已經將他監禁了。
父親還在時,這位二叔雖然昏聵無能,卻也沒有闖過什麼禍。李偲甚至想過,等到王府傳到自己手上時,他也不介意看在親戚情分上多照應二叔一家。
可是父親一去,什麼都變了。二叔似乎認為渭王府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氣焰日漸囂張。
能將二叔徹底踩在腳下,這本來是李偲的心愿。
現在他似乎已經得償所願了。祖父在家務事上可能會糊塗些,但是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絕不含糊,哪怕是他的親兒子,犯了事渭王也一樣處置。
就算二叔這次能僥倖保住性命,渭王府的傳承也與他徹底無緣了。
皇上應該不會殺他的。
畢竟二叔的糊塗無能人人都知道,而且他又膽小,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幹弒君謀反的事,他只是被人矇騙。
皇上多半會看在祖父多年勤勉盡忠的份上,赦免二叔的死罪。
但是李偲並沒有因此而歡悅高興。
這不單單是因為皇上可能因為二叔的的事降罪於渭王府。
還有些別的緣故。
一些他懼怕,憂慮,但是連自己都不是太清楚的原因。
之前惪王謀逆都沒有喪命,李偲本以為這次的事情牽連到的宗室王親多半也只是圈禁削爵或是除籍……
可是現在模模糊糊的明白了一件事。
惪王能夠不死,不是因為旁人求情,那必定是因為皇上當時沒想讓他死。而今天這些人,皇上既然說了要他們的命,那麼他們就絕沒有一分生機。
皇權之下,其實他們這些李氏子弟又算得了什麼?
渭王看著一旁的長孫。
那張還年輕的臉龐上帶著一抹猶疑和沉思。
渭王知道他在想什麼。
今天晚上本可以不帶他來,但渭王還是把他帶來了。
二兒子過了這次的事情縱然不死也是廢人了,自己的身子……只怕也拖不了多久。整個王府的擔子,馬上就要全壓在孫子的身上了。
宗令一職,李偲還年輕,他擔不起來,皇上也不會應許。
按年紀、按資歷威望和能力來看,渭王之後,多半是代王或是越王接手。他們跟皇上的關係一向親近,越王更老成,代王也很精明。
渭王府……如果能平安度過這次的風波,以後至少十年裡頭都得低下頭來老實做人。
沒有帝王是不多疑的。渭王做宗令太久了,位高權重,家人也難免得意忘形,拿著皇上給的權力當自家的東西使用。如果不是這個原因,他的兒子又怎麼可能收了銀子替人安插要職?皇上怎麼能不忌憚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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