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五 是誰(2/2)
她趕緊吩咐宮女去準備醒酒湯,用不上最好,可萬一要用的時候沒有,那可就現抓瞎了。
大皇子很有眼色的帶著弟弟妹妹先離席了,說是去要去賞桂花,將皇上和謝寧留了下來。
月亮已經升到了頭頂,銀輝灑滿了庭院。皇上索性命人將燈籠熄了,就這樣陪著謝寧在小花園裡散步消食。圓月倒映在池塘之中,偌大一個銀盤明晃晃的,風吹著水面泛起波紋,月亮也跟著變了形狀。
「朕想起還在書房念書那時節,有一件中秋宮宴,寫了一詠月詩。」
謝寧好奇的問:「一定寫的不錯?皇上怎麼以前從來沒說過?」
皇上笑著搖頭:「不不,朕在詩詞上不成,勉強把平仄扳平,字句通順就不錯了。不過你也知道,朕當時已經被立為太子了,哪怕那詩做的狗屁不通,下面的人也拼命叫好。」
謝寧給逗的忍不住笑出聲來:「皇上忒自謙了。」
說皇上詩才橫溢那肯定是吹牛拍馬,但是也絕不至於文理不通。只是皇上說的這話,天下誰也不敢說,敢說的也只有皇上自己。
話是大實話,正因為是實話,所以才沒有人敢說。
「當時上書房的一撥人里,做詩最好的是張郎。」
謝寧怔了下:「張郎?是說的張駙馬?」
「沒錯。」皇上細心的扶著謝寧的腰,免得她被小徑上鋪的碎石絆著:「張郎的才氣那是沒得說了,天生帶來的,旁人比也比不了。那會兒宮宴上他也做了一詩,詩做的比朕的強多了,可是眾人卻遮遮掩掩不敢誇他。哦,有個例外。有個人誇他比朕強,比所有席上的人都強,你猜是誰?」
謝寧想了想:「是先帝?」先帝可不用倒過來拍兒子的馬屁,宮宴之上,能夠不拍太子的,大概也只有先帝、太后。但是太后應該不會在前朝的宮宴上頭,所以謝寧猜了先帝。
皇上搖頭:「不是。」
不是先帝,那會是誰這麼不給太子面子呢?
謝寧這就想不出來了。
「是明壽。」
「她也在?」
「是,她也在,就是為了張俟衡去的。」
謝寧想了想,輕聲說:「就算張俟衡寫的不怎麼出彩,在她看來也是最好的吧。」
皇上笑著說:「也許是吧。不過張俟衡寫的確實好。若換個地方寫出來,必定又是滿京傳誦,一時洛陽紙貴。偏偏在宮宴上寫出來,大家夸都不敢夸,那詩後來也沒有流傳出去,朕記得,那張詩稿被明壽拿去了。」
想到張俟衡後來變成了張駙馬,大概沒有過上一天高興的日子,謝寧也難免有些心酸。
「那是朕被立為太子之後的頭一回宮宴。」
謝寧停下腳步,皇上聲音很輕,在晚風中聽的不那麼清晰:「那天朕才現,朕忽然變成了一個名叫太子的人,身旁的笑臉、恭維、試探、算計,如此種種全是朝著太子去的。在宮宴上朕同人談笑風生,可是晚上對著月亮,心裡卻慌。先做太子,後做皇上……這個戲台,上去了就再也下不來,一刻也不能懈怠,得撐一輩子。」
謝寧怔住了。
她和皇上有過比此刻更親密的時候,可是從來沒有哪一刻,她覺得離皇上這麼近,近到她只要抬起手來就能摸著他的心。
前朝後宮,天南地北,無數人都想揣摩聖意,討好皇上。但那都是為了能從皇上這兒謀得好處。誰真是不求回報的為他好,對他好?
坐在龍椅上稱孤道寡,他一直一直都是孤單單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