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一 心思(2/2)
青珠嚇了一跳,又不敢反抗。
「青荷姐姐?」
雖然屋裡就一盞燈,青荷仍然看見她臉上塗了脂粉,還描了眉毛。大晚上頭髮還梳的齊齊整整,帶著兩朵時新式樣的紗制宮花並兩根銀簪。
過年的時候宮中規矩也沒那麼嚴,平時宮女不許妝飾,過年時就沒人認真管這個,塗點胭脂帶朵花這都沒事。
可是青荷她們這些天天伺候主子、小主子的宮女,卻是很少妝飾的。這是方尚宮一慣的規矩,在皇上面前務須穩重不能輕浮,更不要說永安宮裡還有小主子,你塗著脂粉熏著小主子怎麼辦?帶著首飾要是小主子碰著,扎著了,怎麼辦?
青珠眼神閃躲,有些結結巴巴的說:「姐,姐姐?」
青荷慢慢鬆開了手。
她心底漸漸被憤怒漲滿了,同時又感到十分酸楚,還有被背叛了的心涼。
皇上英偉不凡,而且不僅此而已。皇上還代表著這天下至高無上的權勢富貴。
青珠會有糊塗想法,青荷並不覺得奇怪。這宮裡不說那些妃子娘娘,就是宮女們兒,哪個沒做過夢,想著有一天能爬上龍床?
可青珠不但有這種妄想,她還真真切切的做出事來。打扮的妖嬈些,在皇上面前弄出點動靜來……說不準皇上看中了,那不就一步登天了嗎?從此翻身做了人上人,再不是任人作踐使喚的奴婢了。
可她也不想想,她現在的好日子哪裡來的。貴妃待身邊的人一貫不薄,從不打罵折辱,更沒有苛扣過她們的月例用度。這些事兒別的宮裡多少都有,單就他們永安宮沒有。青珠就這麼回報貴妃主子的寬和嗎?
青荷一言不發,青珠先前還硬撐著不出聲。可是屋裡象死一樣寂靜,明明不熱,青珠背上卻都是汗。過了半晌,她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下來,抱著青荷的腿哭求:「姐姐,好姐姐。你放過我這一回吧。我是一時糊塗,我剛才真不是有意的,借我一個膽子我也不敢濺皇上一身水……」
「我相信。」青荷慢慢的說:「我相信借你一個膽子你也不敢往皇上身上濺水。可是你這打扮,這妝飾……瞧你這胭脂塗的,這不是尋常胭脂吧?顏色真好看。」
青珠咽了一口唾沫,唇乾舌燥。
「我看著這胭脂象主子曾經用過的啊。對了,年前送了一批新的來,舊的就撤換下了。你用的就是主子以前用過的那盒舊的,對不對?」這能叫一時糊塗嗎?
這簡直是處心積慮,就想借著主子的光,踩著主子的勢往皇上身上扒。
青荷已經下定了決心。
青珠決不能再留下了。
青珠涕淚交流,她現在是真的害怕了。
之前她不是沒想過要是這事不成該怎麼辦,可是她沒怎麼認真去想。她在鏡子裡打量自己,覺得自己正是最好的年紀,她是沒有貴妃美貌,可是貴妃畢竟都生過一個孩子了,哪有她這麼鮮嫩?人們不都說,男人就愛個新鮮嗎?
她一心想的都是要是皇上看中了她,她該怎麼好好的表現。她甚至還想過,皇上可能會給她什麼位份品階。謹妃不就是宮人出身嗎?她不過生了一個病歪歪的女兒而已,現在也是一宮之主,正兒巴經的妃子娘娘了。自己將來可能比她還要強……
「姐姐,好姐姐,你饒了這一回吧,我以後再不敢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兒服侍,一心一意伺候主子,要是我再起旁個念頭,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青珠怕的什麼話都往外說,語無倫次,眼淚把脂粉都沖花了。
青荷平時對這些宮女能照顧的也就照顧一二了,但有的事她絕不能忍。
就象眼前這件事,青荷就忍不了。
她在宮裡年頭不少了,青珠她們又天天都在眼前,青荷對她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一眼就能看出她現在的話根本不是真心,就是為了求情,說的再好聽也沒有用,一轉頭不等抹開淚她就會把這些賭咒發誓都忘了,野心和妄想也不會就此打消。
兩個有力的中年女人進來,兩人十分熟練的把青珠從地上拽起來,一個從後面扭住她的臂膀,一個堵住了她的嘴。
青荷吩咐她們:「青珠今晚睡覺窗子沒關嚴實,著了涼了。永安宮裡有小主子,她得挪出去,否則把病氣過給小主子誰也擔待不起。」
青珠喉嚨里嗚嗚直叫,腳也胡亂踢騰。
她又不是頭一天進宮,一聽這話就知道青荷要怎麼處置她。
要是打一頓罰一頓還好,可是現在就是要她的命了。一病,再挪出去,等著她的就是最後報一個「病歿」,連個葬身之處只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