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四 恐慌(1/2)
這一次宮中放人,還是有消息泄露出去了。
本來也是,這樣大的一件事,上上下下牽扯的人又多,怎麼可能無聲無息?
宮裡頓時就象一鍋煮開的水,蓋著蓋子看不見什麼,可是蓋子之下卻是水花沸騰,都快要爆開了。
放出宮這事,有人願意,有人不願意。有好些正是花樣年紀的宮人自然想趁這個時候出宮,手裡多少攢了一點體己,在宮裡又多少學了不少本事,出宮了不怕嫁不出去,說不定大多數人還要高看一眼。
想出宮的人不管什麼身份,總歸都是有著落的。但也有不想出宮的人。與宮人不同,太監有許多都是無家可歸。想也知道,不是走投無路,怎麼會割一刀進宮做太監?在宮裡頭一樣當差,都少了那玩意兒誰也別看不起誰,可是出去怎麼辦?
高婕妤也聽說了這消息,並且給她遞消息的人說,這一回她這裡起碼要裁汰一半的人。
高婕妤硬忍著怒氣,手緊緊掐著掌心。
她就知道。
什麼體恤這些宮人骨肉分離,削減用度等等這些都是藉口,皇上真正的意思就是要把她們這些人的臂膀一一斬斷。
陳婕妤中毒這事已經不算什麼秘密了,宮裡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陳婕妤正得寵的時候都沒有人去毒害她,現在她都失寵經年,誰還那麼不開眼的對她下毒?想也知道陳婕妤這是運氣不好,下毒的人肯定瞄準的是貴妃,陳婕妤只是誤中副車而已。
想到宴席上陳婕妤給貴妃斟的那杯酒,高婕妤不無惡意的想,說不定那毒還是陳婕妤自己下的呢。不過高婕妤也知道這不可能。要是陳婕妤自己下的毒,她怎麼傻也不能把酒喝下去啊,隨便找個理由,或是把杯子失手跌了,或是喝到嘴裡不咽下去過後吐出來,辦法多的是。
高婕妤想到另一件事,頓時坐立難安,將身邊的人都支出去只留下了丹霞一個,小聲問她:「皇上會不會在懷疑下毒的人是我?」
丹霞吃了一驚:「主子怎麼會這樣想?」
「不然的話,皇上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要裁人?而且咱們宮裡一下子就要裁這麼多?」
丹霞搖了搖頭:「主子別想多了。皇上是聖明之君,不會輕易被蒙蔽,更不會妄加猜疑。主子您往前想想,從您侍奉皇上到如今,皇上有沒有做過冤屈無辜的事?哪怕是當年太后和皇后在宮裡橫行無忌的時候?」
高婕妤搖了搖頭。
她是打那時候實實在在經歷過來的,皇上的品行確實無可指摘,這一點高婕妤不得不承認。
「那裁人……」
「又不單是咱們裁。」丹霞說:「別的地方也裁了不少,奴婢還聽說,慎妃和謹妃那裡也沒少削減人手。其實這裁人也不是沒好處,主子試著從另一頭想想,咱們這宮裡多半也被人摻了不少沙子,陳婕妤那裡要不出內鬼才怪了呢,這次聽說連永安宮都要裁幾個。趁著這個機會,主子不妨把住信不過的,用著不順手的,都給清出去。」
高婕妤眼睛一亮:「內宮監的人能願意嗎?他們可說的是按年紀來裁減的。」
「主子這話說的,雖然說要按年紀來,可宮規之外還有人情啊。比如主子體恤誰家中不易,開恩提前放了,內宮監難道會肯多留不成?奴婢論年紀是算不上夠放出去的,咱們宮裡也沒有幾個年紀很大的,主子趁這個機會趕緊適度一下,看看想留誰不想留誰吧。」
高婕妤深以為然,一面點頭一面思忖,忽然問了丹霞一句:「丹霞,你想不想出宮?」
丹霞愣了一下。
她想嗎?
想過的,當然想過。可是她也知道高婕妤不會放她走的。心腹心腹,這是多麼要緊的位置,假如高婕妤把她放走了,誰能頂替她的位置呢?而且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誰能坦露心腹與別人?
她不可能離開宮中的,丹霞早就知道了。有的路邁出第一步就不能回頭了,明知道前面是個什麼結果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她有些苦澀的笑了:「主子明知故問。奴婢家裡早就沒人了,遭災之後被轉賣後來才進的宮,連老家在哪兒都不記得,出去了又能怎樣呢?」
高婕妤一時間對丹霞也有些感同身受。她都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如何,何況丹霞只是個宮女?但隨即這一絲惻隱之心就被其他事沖的七零八落無影無蹤了。
眼下要緊的是看看哪些人堪用,哪些人不堪用甚至別有異心。丹霞說的沒錯,趁這個機會把一些不得用或是信不過的人都攆出去。雖然裁了人必然會有諸多不便,可是同陳婕妤遇到的這一回毒酒的事情相比,到底還是自己的安危才最要緊。
要不清理清理,只怕下回喝毒酒的人就要變成自己了。
不是自己,不是陳婕妤,下毒的人應該就在謹妃、慎妃兩之中吧?
謹妃太蠢,可慎妃……
高婕妤的心怦怦的跳的很急。
是慎妃吧?下毒的人應該是她吧?
要擱在以前高婕妤一定不會這樣猜想,可是現在不同了。慎妃已經不過去那個沉默寡言凡事忍氣吞聲的模樣了,她以前的樣子八成都是裝出來的,現在晉封為妃,自然不必再忍。既然一個人能假裝這麼多年,這心計城府一定不簡單。
更何況她想撫養玉瑤公主,盤算的事卻因為貴妃三番兩次的落空。如果除去貴妃,豈不是再沒人可擋她的道了?謹妃是個沒腦子的,收拾她更不在話下。
高婕妤想著想著突然間冷汗淋漓。
能這樣布置周密的下毒,還在功敗垂成之後立刻嫁禍陳婕妤,這手段,這本事,這人脈,想想怎麼能讓人不心驚?這說下毒就下毒,說嫁禍就嫁禍,自己絕沒有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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