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二 月下(2/2)
謝寧感覺到自己被皇上握住的掌心裡都是冷汗。
皇上十分平靜:「朕當時根基未穩,只能眼睜睜看著。許多人都去走明壽的門路,她也肆無忌憚的賣官鬻爵,甚至明碼標價,從最低品階一直到二三品的高官她都能賣,還能給人安插實職……」
「直到太后去世之後,這幾年她才漸漸消停下來。」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
謝寧搖搖頭。
皇上攬著她,謝寧聽到皇上在她耳邊輕聲說:「因為她覺得這皇位本該是她的,朕不過是竊居大位。不但是她,連太后都這麼想。」
謝寧聲音發顫:「皇上……」
「其實說穿了,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朕並非太后親生之子。」
謝寧腳下不穩,左腳一滑,幸好皇上抱著她才沒有跌跤。她定了定神,輕聲問:「皇上是怎麼知道此事的?」
「朕是聽太后與明壽親口說的,那年朕剛剛五歲,她們的話當時聽了,記住了,但並沒有明白話里的意思,但後來漸漸就明白了。太后生不出兒子,就從宮中秘密抱來了一個假充是自己生的,這件事情明壽公主也知情。她若是男子,太后自然不用另尋後路。明壽公主從小就看朕不順眼,總覺得朕白得了天大的便宜。這皇位要沒有太后,沒有太后娘家之力,沒有她的容讓,朕根本連邊兒都摸不著。」
這個驚天的秘密皇上說的如此輕描淡定,謝寧卻沒法兒如他一般淡定從容。她覺得站都站不穩,頭也一陣陣的感覺到暈眩。
怎麼會是這樣呢?皇上竟然不是太后親生,那他與明壽公主也根本不是同胞姐弟……
怪不得這對姐弟間關係這樣怪異惡劣。明壽公主不但沒把弟弟當皇上來尊重,甚至連一點姐弟之情都沒有。既然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那謝寧這些後宮嬪妃做為皇上的附庸,就更不可能得到她的善意了。
「別害怕,」皇上攬著她站在橋欄邊:「其實這件事兒不算什麼,知道的人並不在少數。明壽行事肆無忌憚,嘴也不嚴,就算不知道內情的人也能猜出幾分。只不過這種事情心照不宣,沒人訴諸於口就是了。」
謝寧的震驚過後並不象皇上想的那樣覺得害怕。
不,她不害怕,不怕知道了這樣的秘密被皇上猜忌甚至處置。震驚那股勁兒過去了之後,她卻覺得特別的心疼。
皇上,他是怎麼過來的?之前那些年,他得有多麼艱難不易?本該和他最親的母親與姐姐其實根本不是他真正的親人,不過是一直在利用欺騙他。太后縱容明壽公主攬權妄為,母女二人簡直是把皇上的體面踐踏的一分不剩。
已經去世的皇后是太后的侄女兒,據說活著的時候也對太后惟命是從。淑妃賢妃高婕妤施順儀她們這些人直接間接也都是太后指給皇上的女人。
這些人里有誰能跟他貼心?皇上能同誰說幾句心裡的話?
皇上察覺到謝寧喘氣急促,情緒很不穩定,輕聲問:「怎麼了?」
「臣妾……」謝寧努力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話完整的說出來:「臣妾覺得遺憾,沒能早早到皇上身邊來。」
雖然她沒有什麼本事,幫不上皇上的忙。可是起碼她也能盡已所能給皇上一點安慰。
讓他可以不那麼孤單單的一個人。
「傻話。」皇上抬起手來,指腹輕輕拭過她的面頰,毫不意外的摸到了一手的濕意。
她哭了。
這淚是為他而流的。
謝寧臉直發漲發燙,淚也燙,皇上的指頭卻是微涼的。
謝寧回過神來,想摸帕子才發覺沒有帶出來,就用袖子胡亂抹了下臉,低聲說:「臣妾失儀了。」
她不是愛哭的人,可是從來了園子裡這幾天已經哭了兩回了。
難道是金風園的風水地氣與她不相宜?
「這不是失儀,朕很高興。」皇上擁著她站在橋邊,月光穿過竹葉的間隙照到他們的身上:「朕很高興你在朕的身邊。」
謝寧聲音有些悶悶的,鼻音很重。
「只要皇上不嫌棄,臣妾一直都在。」
「好,那就一言為定,朕可記得你今天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