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六 舊事(2/2)
明壽公主趕緊抬頭。
「倘若你自己想速死,朕不攔阻。」
謝寧也起身,隨皇上走到門邊。可能是坐的時候長了,兩腳有點微微發麻,走起路來有點不大聽使喚。
皇上伸手挽了她一把,兩人看起來竟不象皇帝與妃嬪,倒象明壽公主見過的尋常人家的夫妻那樣有商有量互扶互挽的。
走出那間屋子,夜風吹在臉上,謝寧精神一振。
剛進去的時候聞著裡頭一股木料味兒,待久了就聞不出來了。但是一出來才有對比,現在聞著風裡的氣息那樣清新,隱隱帶著一股香。
皇上握著她一隻手,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腰。
「別害怕。」皇上輕聲說:「不用害怕。」
謝寧點了點頭。
皇上發現她的手冷,解下身上的斗篷替她裹上,擁著她向前走上了輦轎。
外頭樹影重重,風又大,燈籠的光在這漫漫長夜裡顯得那樣微不足道。
謝寧整個人都快蜷到皇上懷裡了。
似乎這樣她才能覺得安全和溫暖。
皇上也有些後悔,今天一天謝寧經歷的太多,晌午一場動盪,晚上又是一場宮闈秘辛,都趕在這一天裡頭。
實在有些難為她了。
皇上其實心中也是矛盾的。他既然喜愛她的天然性情,又盼著她能變得更圓融成熟起來。
現在看著她難受,皇上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一些。
畢竟她不是打小在這種地方長大的人,不會象那些世家出身的女子一樣,從小就對這些事情司空見慣。
皇上從前恰恰厭惡她們那樣。
可現在仔細想想,她們那樣的人才能在宮裡如魚得水。
外頭風吹的樹動枝搖,他的心緒也被風吹的凌亂起來。
謝寧畢竟還沒有二十歲,剛才屋子裡頭的三個人,皇上早過而立之年,明壽公主今天正是四十整壽,只有謝寧一個如此年輕,經歷的風雨也少。
但是這些軟弱和悔意畢竟只是一時,皇上終究只感慨了那麼短短一會兒,等轎輦到了清璧堂門前,皇上就已經神色如常了。
謝寧看到燈亮,精神也比剛才好了一些。她就象是從另一個鬼魅橫行的黑暗世界中逃了出來,眼前明亮的清璧堂才是她熟悉的世界。
「臣妾扛不住事,讓皇上看笑話了。」
「你才多大年紀,老成世故這些東西是一點點學起來的。」皇上握著好的手輕聲安慰:「是朕太心急了。」
打了水來洗漱,兩人坐在燈帳之下說話。謝寧披散著頭髮,穿著雪綢的中衣,看了皇上一眼又沒有說話。
「怎麼了?」皇上輕輕替她理了一下耳邊的頭髮:「是不是有話想說?」
謝寧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皇上別太難過了。我想,那位娘娘要是知道皇上有今日,也會替您高興的。」
「朕知道,朕也明白,許多事人力不能挽回。朕就是想多知道一些她的事。」
明壽公主說的事他焉能沒有查過?明壽公主沒有說的是,太后預備了幾名懷孕的宮人備用,第一個因意外生產的是他的生母,剩下的幾個就沒有用處了,全被太后秘密處置了。先帝的後宮亂,死的人太多,單就他出生日子前後幾天,有將將十餘名太監宮人喪命。人是宮裡來的,園子裡名錄上沒有他們,死掉就死掉了,而記得舊事的人幾乎找不著。掉頭再查宮裡頭那時候的人事,這就更如大海撈針了,到現在了,連個名姓都找不著。
如果他的親生母親還在會是什麼樣子?他現在貴為天子,可是想在生母面前盡一日的孝心都不能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