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二 重病(2/2)
「殿下是重情義的人,皇上必定不會怪責殿下的。」
王默言當時去教導大皇子時,並沒有想到有一天大皇子會反過來這樣幫他。
這是無心中結下的一份善緣。
興許……興許他心中顧慮牽掛的事,今天就是一個大好機會。
「殿下,請太醫也沒有用的。」沒有旁人在跟前,兩個小太監只守在門邊,侍衛們也離得遠,王默言說了實話:「草民的病怕是過不了這個冬天了。」
大皇子嘴唇動了一下。
他是想反駁這話的,但是又無從反駁。
在昏黃的燈影里,王默言眼窩、臉頰都陷了下去,只余顴骨和眉骨處突凸,過去十分俊雅的面容現在看來象骷髏一般,毫無生氣。
大皇子忽然想起聽人說過的一個詞。
死相。
王默言身上死氣沉沉,看著極為不詳。
「你不要胡思亂想,太醫和外頭的郎中一樣的,必定能治得好。」
王默言微微搖頭。
「草民自己明白,多謝殿下特意來探望,草民受之有愧。家人數年前獲罪,只有我苟活到今日,為的不過是能多照看小念幾年。現在看來,連這也已經辦不到了。」王默言掙紮起身,大皇子想要攔他,可是面前這久病的人身上不知道哪裡來的氣力,竟然顯得力大無窮,在床前跪了下來:「草民知道自己所求非分,可是又沒有旁人可托。小念是我兄長留下的血脈,在這世上沒有旁人可以依靠託付。草民想求殿下,或是草民捱不過去,只餘下小念一個人,望殿下能時常遣人照看一二……」
說到這裡他氣力不繼,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歪朝旁邊倒下去。
大皇子吃了一驚,趙福海急忙過來將王默言扶起來。他一伸手就摸出來,王默言身上一把骨頭,輕飄飄的都沒多少份量了。身上的皮也鬆了,摸起來滑膩膩的。
這樣的肉不象好人的肉,摸上去緊緊的,肉也是有彈性的。
這摸著就象一團死肉。
這讓趙福海心裡直哆嗦,本能的畏懼,厭惡,扶完他這一把之後,他將手背過去在身上使勁兒蹭了幾下,可是那感覺還牢牢的附在手心裡,怎麼蹭也蹭不去。
「你不要想的太多,病去如抽絲,慢慢將養總會好的。」大皇子安慰著他。可是他覺得自己的安慰聽起來就象敷衍,那麼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聽著都覺得虛假,只怕三歲孩子都騙不過。
王默言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喘的急,手有些慌亂的去枕頭邊摸了條帕子,蜷起身,背也弓著,用帕子掩著口鼻,咳的有一聲沒一聲的。
趙福海眼尖的看見那帕子上沾了血。
這都咳出血來了,人還能好嗎?
他又想,這病不會是癆病吧?癆病可是會過人的!
他趙福海前程大好可不想死,殿下更加不能出事。
趙福海這會兒背上全是冷汗。
現在趕緊把殿下拽出去還來得及嗎?殿下本來身子就弱,又已經在這屋裡待了小半天了,要染病怕是早染上了吧?
趙福海頓時眼前一黑。
就算他趙福海身子骨倍兒棒,不怕這點小病小恙的,可殿下要是病了,他一樣性命不保,興許還要更慘。
「殿下,殿下咱們該回去了。」趙福海恨不得把大皇子趕緊拉出門去:「時候已經不早了,您看外邊兒這雪也是越下越大了,再不回去,只怕天黑也進不了宮門,那皇上和娘娘還不定怎麼擔心您呢。」
大皇子轉頭看了一眼。
屋裡點著燈,看外頭果然更象是黑夜一樣了。
從來沒有這個時候還待在外頭,大皇子心裡難免惴惴不安。
趙福海一看有門,趕緊說:「要是殿下遲遲不歸,只怕皇上得把京城翻過來了,到時候不管和今天的事兒有沒有牽連,會有好些人被連累的。」
這話對大皇子很有用,大皇子沒有一般人想像的龍子鳳孫那樣傲慢冷漠,要是因為他的緣故連累了旁人,他必定於心不忍。
「可太醫還沒來。」
王默言的病讓大皇子實在放心不下。
這好辦哪。
趙福海接著說:「殿下不用擔心,奴才這就吩咐留兩個人在這裡,太醫來看過了之後必定要開方子的,再留點兒銀子。殿下要知道王供奉的病況,明兒召太醫問一問也就清楚了。殿下是萬金之軀,要做什麼事不必自己親力親為,來看過一趟也盡了心意,後頭的事情吩咐下頭人做,也是一樣的。」
大皇子看了他一眼,慢慢點了一下頭。
王默言喘的不象剛才那麼急,平靜了一些,看著大皇子說不出話來。
大皇子看懂了他眼睛裡無言的懇求:「王供奉放心吧,你的託付我記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