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四 掛念(1/2)
玉瑤公主霍然站起身來:「咳血了?」
在玉瑤公主心裡,咳血是多麼嚴重的症候啊,人如果一咳血,只怕就是將要辭世的徵兆了。
大皇子默然不語。
「太醫去看過了嗎?怎麼說的?」
「我回來得早,得明天才能宣太醫來問清楚。」
玉瑤公主在屋裡轉了個來回:「明兒太醫來的時候,皇兄你記得叫我一聲,我好細問問。」
「好。」
大皇子本來覺淺,夜裡時常驚醒。李署令還格外叮囑讓他萬事要放寬心,不要憂思過重。皇上安排王默言教導他們兄妹兩個音律,未嘗沒有想教他們平心靜心的意思。大皇子平時倘若睡不著時,就躺在那兒閉上眼,默念一篇莊子,又或是念一段經文,驅除心中雜念,可是今天這法子都不管用。不管念什麼,最後眼前都會浮現出王默言黝黑的帶著無言懇求的眼睛,然後又換成那個叫小念的孩子的臉龐。那麼瘦的一個孩子,大皇子現在想起來了,那孩子端茶的時候,生上生了凍瘡,紅紅紫紫的,有的地方已經潰爛了。
他睡不著,怎麼都睡不著。
上夜的宮女緣衣也發愁,殿下身子骨不好,太醫早叮囑過,吃什麼好東西都不及夜裡美美睡一覺來得養人。可現在殿下聽著一直沒睡著,這可如何是好?眼下正是入冬的時節,殿下可千萬別病倒了。
緣衣不敢躺著不動,起身到大皇子榻前,輕聲問:「殿下要用茶水嗎?」
「不用了。」大皇子輕聲應:「你去歇著吧。」
她哪裡歇得著。
「奴婢給殿下念一段經吧?」
緣衣是識字的,未進宮前她父親就是個讀書人,可惜念了半輩子還是個老童生。她不比別人漂亮,手也不比別人靈巧,能被挑中伺候大皇子和她識字也不無關係。
雖然大皇子還是說不必念,緣衣卻不能拋下殿下一個人躺著。
「奴婢也睡不著,正好同殿下作伴。」她淨了手,從架子上取了一本佛經翻開,輕聲誦讀起來。
緣衣雖然識字,但是佛經上的字都不是常見的字,有的她甚至不認識,讀的有些磕磕巴巴的。
大皇子卻覺得自己感覺比剛才好多了。
一個人的時候難免想的更多更細,但是身邊有光亮,有人陪伴的時候,自然會覺得安定許多。
殿內的兩人都沒發覺,白洪齊已經悄悄來過一趟又離去了。
自然,大皇子這兒的動靜他是一五一十向皇上詳細稟告了,等說完了這些,白洪齊輕聲問:「皇上,真不用勸一勸殿下嗎?」
「不用勸他,他自己總是能想通的。」
生老病死是每一個人都會遇到,每一個人都會親身經歷的事。應汿心地柔軟純善,但他一天一天在長大,這些事情他總會遇到。
玉瑤就已經經歷了一回喪母,在這件事情上頭,她表現的遠比大皇子豁達從容,回去洗漱過已經歇下了,而大皇子卻無法象妹妹一樣將生死之事看淡。
有些事總是要經歷一回才知道是個什麼體會,將來再遇到時才不會驚惶無措。
有些消息,皇上這裡當然比大皇子要靈通。
王默言的腿是被擄走並囚禁他的人硬是用粗棍壓斷的。那些人早早在籌備,以賭債引趙家人入彀,欠了錢的趙苓的兄長雖然明知道那些人不懷好意,還是把王默言騙了去,這一去自然是羊入虎口。一個大活人沒了,宮裡的差事倘若沒人去應卯,一尋起來就會露餡,趙苓那個沒用的哥哥把王默言騙出去,已經算是上了賊船,他和他老娘、老婆,一起央求妹妹。
趙苓又能有什麼辦法呢?一家老小都在人家掌握之中,既欠債,又已經上了船,她只好咬牙去替王默言請了幾日的假。因為兩人關係好,代請假的事情以前就有,所以才能遮掩過去。
清風台事發趙苓撞死之後,王默言被巡城司的人發現時已經只剩一口氣了,他八成是曾經想要逃跑,所以再次被抓後就被打斷了腿,肺腑五臟也受了傷。那些人只要看著他不死,醫藥飯食一概沒有,這麼些天大概也只想起來給點水喝,難為他還能撐下來。
若不是他已經傷成這樣,只怕還要進一次牢獄受一回刑審。眼看他這樣,說他與賊人也有勾連那是萬萬不會的。
白洪齊出去一趟又進來,輕聲稟告:「皇上,太醫署蔣科鈺回話,說今夜戌時三刻王默言咽氣,他想討個示下,明兒要是殿下問起來,他該如何回話?」
皇上提筆的手微微一頓:「如實回話吧,王默言留下什麼話沒有?」
「沒有,下午見到殿下的時候怕是迴光返照,蔣科鈺跟著馬侍衛到的時候,王默言已經不醒人事,後來再沒有隻字片語留下。」
皇上微微頷首,白洪齊又說:「王家別無親故,就只有留下一個叫王念林的孩子,奴婢去傳信話,先吩咐人照看一二吧?」
皇上這回沒作聲,白洪齊知道這就是默許的意思,悄悄躬身退下。
玉瑤公主一早起來心裡就惦記這事,但知道如果不去雲光樓單等叫太醫來回話是不成的,總得去點個卯打個轉才是。這一早上她心不在焉的,徐尚宮不敢管她,甘熙雲卻看出來不對,輕聲問她:「殿下這是有心事?」
「昨天皇兄去看了王供奉,說是病的很重。」
甘熙雲認得王默言,在進宮之前就認得,聽了這話也吃了一驚。
「可要緊嗎?能不能請太醫去看看?」
玉瑤公主搖搖頭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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