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戰退(2/2)
「不管怎麼說,我們等到援軍了。」君小姐說道,「原本以為不可能的事實現了,守城取得勝利,也不是不可能。」
但願吧,身上也遍布血跡的頭髮散亂,再沒有文臣儒雅之氣的寧炎垂在身側的手也攥了攥。
君小姐攬緊了懷王的肩頭,與所有人都站在城牆上,看著前方如墨般的夜色。
夜色里廝殺聲似乎從天邊隱隱傳來。
………..
………
殺聲震天,耳邊鼓聲激揚陡變,前方的騎兵如同被刀劈開一般,又如同舞女的長袖一般向兩邊揮舞,陣中舉著長刀盾甲的一隊隊兵士直向前而去。
金人的騎兵已經衝進來,長刀鐮刀向這隊兵士砍去,兵士們齊齊的矮身舉起盾甲,一片火光碰撞,緊接著便是長刀揮動,一片嘶鳴馬兒撲倒金兵滾落。
盾甲飛裂,長刀揮舞,血肉橫飛。
人馬相撞,混戰。
夜色里看不清,但場面更為慘烈。
「…怎麼,怎麼是這般的對戰啊。」
一個仁冀府的官兵喊道,握著長槍的手如同他的聲音一樣顫抖。
「我們青山軍歷來都是這般對戰。」旁邊傳來聲音。
伴著這聲音,三個兵丁齊齊的踏步撞上迎面的一個金兵。
金兵的重斧劈開了一個兵丁的盾甲,直接落在他的肩頭,幾乎將他整個人劈開。
仁冀府的兵丁清晰的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但那兵丁跪地待死卻依舊揚起了手中的長槍狠狠刺穿了金兵的胸口,兩人同時慘叫著倒下。
太可怕了。
仁冀府的兵丁幾乎暈倒。
他們守在這京城附近,最多跟金人來個守城戰,隔著城牆對射什麼的,原來這樣面對面的對戰是這麼可怕。
「你們,你們不是有行炮車嗎?快,快炸死他們啊。」他忍不住喊道。
沒有人回答他這個,也沒有行炮車的出現,一隊隊長槍兵盾甲兵齊進齊退,隨著戰鼓兩邊騎兵合圍,他們卷在其中,雖然驚懼不已,但還是下意識的隨著隊列進退揮動著刀槍。
在這層層隊列中,不需要他們多麼精湛的武藝,只需要悍勇,而沒有悍勇也無所謂,只要被卷裹其中,跟著前進前進,跟著揮刀刺槍,跟著無視生死,跟著同歸於盡,就如同一輛巨車一塊巨石滾滾向前碾壓。
要不然還能怎麼辦!
只能這樣辦了!
要不然還能怎麼辦!
只能這樣辦了!
殺,殺,殺聲震天。
……….
………..
東方漸漸發亮,經歷過大戰的城牆的慘烈模樣也呈現在面前,而城牆上站著一排排如同泥塑的人。
衣衫襤褸兵民雜亂傷痕累累血跡斑斑。
他們所有人都看著一個方向。
「始終沒有炮聲。」君小姐低聲說道。
也許來的不是北地的青山軍,那跟金人的對戰勝算很小。
就算來的是青山軍,肯定是沒有行炮車隨行,那他們就是輕裝疾馳而來。
長途跋涉,人數有限,野戰夜戰也必然慘烈無比。
君小姐神情幾分悵然,忽的手被人用力的攥住了。
她低頭看到九褣。
「不要怕。」九褣仰著臉看著她,「你看,我們又看到一天的日光。」
君小姐笑了。
「是啊。」她點點頭,「又賺了一天,值得開心。」
她的話音才落,就聽得城牆上有人大叫起來。
「來了!」
這叫聲不是歡喜,而是戰戰。
來了,是誰來了?
城牆上的人屏氣噤聲看向前方,神情亦是戰戰兢兢。
是金人捲土重來,還是援兵天降?
晨光里一隊隊人馬出現在視線里,光亮模糊了眾人的視線,大家努力的睜大眼,看著漸漸清晰的鎧甲,看著如雲的旗幟。
看清了那鎧甲殘破血跡斑斑。
看到了那旗幟殘缺撕裂飄零。
看到了傷兵累累,看到了軍馬零落。
看花了眼,看碎了心。
噗通一聲,有人跪倒在地上,放聲大哭。
持續二十多天的守城,金人一次次的進攻沒有擊碎的膝蓋跪下來,只有在因為傷痛才跌落的眼淚流出來。
如同米傾倒糧倉,城牆上無數的人撲通撲通的跌跪下來,哭聲四起。
「等到了。」
寧炎喃喃,長長的吐口氣。
君小姐拍了拍九褣的肩頭。
「九褣,你看,那個就是青山軍。」她柔聲說道,伸手指著城外漸漸走近的軍陣,「你聽過嗎?」
九褣搖搖頭。
「不過本王親自看到了。」他挺直脊背,理了理衣衫,整容說道。
……..
…….
「你跑什麼。」
方錦繡喊道,追上陳七。
「有什麼好看的!」
陳七半邊頭包裹著,血跡滲出,看上去慘烈又滑稽。
他擠過城牆上跪著大哭的人,向城外看去。
「真好看啊。」他喃喃說道,看著大旗上青山軍大字,露著的一隻眼閃閃發亮,又轉頭看向方錦繡,「我終於看明白了。」
方錦繡皺眉。
「你明白什麼?」她問道。
「我明白她當初為什麼不要青山軍做自己的護衛了。」陳七說道,「一個人的護衛不過護住她一個人,而一個國的護衛則能護住一個國。」
如果當初青山軍留在京城做君小姐的家丁,此時此刻也不過成為城牆上戰死的一部分,對於君小姐對於京城對於周民對於天下之大來說,泥牛入海一般無聲無息。
但現在,他們幾十人能成軍能率兵聚眾,能擊退了金人,這作為於國於民於天下的大功昭昭可見。
「而且,這還是她的護衛。」陳七喃喃,原本幾十人的護衛成軍萬眾,「舍小得大,這才是真正的大生意大買賣大利啊,怪不得她能開鋪子我只能做掌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