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剎花(2)(2/2)
「你還怕這個?」
「我不是怕,我是覺得髒,」問藥呸了一聲:「李姐兒的血,我怕碰了會長瘡。」
「你還覺得李姐兒有問題?」
問藥哼了一聲,道:「就算她沒有殺老潘,她生前作風有問題這也是事實。」
「是事實還是捕風捉影,明早便知。」狄姜一臉淡淡。
問藥撅著嘴,又道:「那今晚怎麼睡啊?」
「書香不是睡得挺好?」狄姜指著靠著牆的書香道:「怎麼他能睡得了你睡不了?」
「他皮糙肉厚的,能跟我比啊?」問藥嘟囔了一聲,也有樣學樣的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
狄姜笑了笑:「睡吧,早點睡,不然,下半夜怕是沒得睡了……」
當晚,村民回家後都沒有再遇到靈異的事,累了兩日便很快進入了夢鄉,而此時,卻有三個人始終沒能睡著。
其他村民手上的紅遇水便脫了色,唯獨這三人,朱漆血紅,越發深刻。等到了天明之時,手中的火紅愈加濃烈,漸漸繪成了一朵花兒。再過了幾刻,便見一朵血紅的什剎花從三人的手心中破皮而出,慘叫聲霎時此起彼伏,響徹鄉間。
村尾潘家。
潘玥朗三日來沒有睡過好覺,從父親過世那一日起,他便日日誅心,連日趕回狀元鄉。回來後又親見母親認罪被鞭打,他設想過父親母親吵吵鬧鬧一輩子的模樣,卻沒想到最後是家破人亡。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這一切的一切了,他獨自一人回到家中,睜著眼睛過了幾日,直到母親被沉河才真正睡過去。他並不想母親受難,但是連他自己都相信,母親就是親害父親的兇手,他一點都不懷疑。因為過去的十年裡,他所能見到的日子裡,母親都是對父親頤指氣使,毫不在意的。
他昏睡兩日,直到這日辰時,太陽初升,鬼吒狼嚎的叫聲響徹狀元鄉,才將他喚醒。
「是我派人殺了老潘!是我啊——」縣令大聲嚎叫,所有人都聽得十分真切。
「我只是奉命行事,不要找我!不要找我!」衙役疼得眼冒金星,昏厥之前一直在喊。
而另一人則十分怨毒,她滿含怒氣,左手不斷用指尖摳挖自己的右手心:「我只是想讓你嫁到外鄉去,不要在狀元鄉里勾三搭四,我有什麼錯?我有什麼錯!殺人的不是我,我只是通風報信而已!你憑什麼找我!」此女正是客棧的掌柜,狀元鄉出了名的老好人,孟寡婦。
潘玥朗聽著幾人聲嘶力竭的哭嚎一聲聲的傳入耳中,心猛地隨之向下一沉,隨即鞋都不顧得穿,便尋著聲音的方向跑了過去。
在狀元鄉的青石板路上,縣令和衙役,還有孟寡婦正匍伏在路中間,三人皆是左手托著右手腕,表情猙獰的看著自己的右手心。
他們的右手心裡,是一朵開得絢爛的什剎花。
在狄姜看來是絢爛,在三人看來是張牙舞爪,而圍觀村民卻什麼都看不見。
什剎花是人心中的魔,只有自己看得見,旁人看不見。
村民只能看見三人表情痛苦,身形扭曲,卻看不見也感受不到三人所承受的痛苦和精神折磨。
真相大白,舉皆震驚。
村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這三人承認了自己的罪狀,而沉在河底的李姐兒和張全德卻是被冤枉的!
他們如何也想不到,堂堂青天大老爺,怎麼會做這等事?不過這也終於解釋了為什麼縣城離此有好幾天的路程,而他們能在第二天就趕到,因為他們一早就知曉老潘的死,他們就是兇手。
而孟掌柜……她怕是連做夢都想不到,原本是要除了李姐兒好成全自己和老張,而老張卻被狄姜陰差陽錯的指認為姦夫,自己真是有苦說不出,有淚流不得。
「現在該怎麼辦……」村長和鄉長相視一眼,最後還是嚴三清大手一揮,道:「把這三個人關到石屋去嚴加看管,寫好狀紙讓他們畫押再做呈堂證供!」
「是!」眾人一想到連日來的不安生皆是被這三人所累,一個二個都氣紅了眼,立刻將三人五花大綁的送進了祠堂。縣官帶來的人早就被嚇傻了,哪裡還會替他們說話?他們都眼睜睜的看著三人被押進了祠堂,一個字也沒有多說。
而三個兇犯根本顧不得周遭是何種模樣,他們全部的精力都在那朵盛開的什剎花上,那朵花開的血紅,仿佛是拿自己心尖尖上的血液供養而生,疼得他們青筋爆裂,痛不欲生。
三人的喊叫聲仍舊一刻不停,撕心裂肺的喊聲此起彼伏。村民無奈,最終只得將石屋的窗戶堵上,門戶緊閉,任他們在裡頭哭爹喊娘也不聞不問,只等上頭派人來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