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桃玉(2/2)
桃玉的眼睛裡,只有怨恨,仇視,不甘以及濃烈的殺意。
狄姜又淡道:「你們是由桃花的精氣凝結而成,生而為仙,不懂事故,落在凡塵里,被紅塵情愛所吸引不足為奇。」
「此話說得你了掌事故一般。」桃玉冷笑一聲,又是一陣狂笑,末了,又對著狄姜手中的桃花枝道:「你以為我代你行這逆天改命之事,真的是因為我不忍心你墮仙嗎?你錯了!」
「你我一同修行,一同成仙,一同遊戲人間,竟還愛上了同一個人。可孟郎對我不聞不問,他的眼中只有你!那些年裡我不是沒有勾引過他,但是我從未成功過!那時我便知道,就算你死了,我也得不到他的心。於是我便下定決心,要代你去墮仙,哪怕成了幽魂野鬼,我也會活在孟郎心尖尖上,永遠!!」
「……」狄姜閉上眼睛,始終面帶微笑,似乎早已知道這其中的緣由。
而一旁的鐘旭卻似乎難以接受,他此前竟然親手殺死了孟子昌心心念念的夫人桃鴛,這是他如何也不願意做的事情。
「你以為人都是我殺的嗎?」桃玉詭秘一笑,道:「這些年,我被鎮在這座宅子下,見了多少齷齪事?孟子昌的後代們為了能瓜分到更多家財,不惜暗害手足,互相殘殺,甚至父子也可反目成仇,這許多年下來,便死得死,散得散,最後終致陽春府落敗!」
「你胡說!」孟子昌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對她怒目而視。
「我胡說?如今這樣的局面,我為何要胡說?你以為張思瑤真是我殺的嗎?你錯了!殺她的本就是二夫人,我不過是因為她八字屬陰,於是借她之手將你放出來,想讓你受盡折磨而已。而劉四,也是因為替二夫人殺害張思瑤而被孟常忻滅口。這種事情,幾十年來不勝枚舉,多不勝數!呵!這就是你的子孫後代!」
「那書香呢?」狄姜道:「你為何要綁了我的書童和伙夫?」
「書香?」桃玉一怔,才笑道:「你說的是那個小童子和那根爛木頭?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陽春府中,似乎也正是他們引來了你……不過也好,事情總需要完結,這麼多年的糾葛也該落下帷幕了。」
桃玉說完,又低頭看著地上的孟子昌,嘲笑道:「是你的後人做了這些事,要不是你花心,哪裡會生出這麼許多來!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姐姐以為是我暗中搗鬼,可是她忘了,桃木驅鬼,我被鎮在這十里桃林之下,就算日夜恨得難以入眠,若不是旁人心中有意為惡,我也做不得牽引,我不過是完成旁人的心愿罷了!我在五十年前,在夢中與你結了一個靈咒,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也正是完成了你的心愿嗎?」
「所以咒的內容便是見不到桃鴛,則生難生,死難死。」狄姜抬起頭,淡淡道。
「沒錯,他想長生,我便讓他長生,他不想死,我就讓他活。這樣他便能永生永世的陪我,痛苦的陪著我,受盡折磨!只要他一日不放下姐姐,他就一日不得好死!」
「可他只是想見到桃鴛。於你,他並沒有做錯什麼。」
「我從來沒有阻止過他們見面呀,他們生活在一座宅子裡,她是他的妻子,可惜他竟從來未認出她來,你說可笑不可笑?哈哈哈哈哈——」桃玉笑的花枝亂顫,可笑著笑著,眼裡卻一顆連著一顆,掉出許多細小地眼淚來,它們順著臉頰滑落,落在孟子昌的手上,卻激不起任何漣漪。
她只是一隻幽鬼呀。
狄姜與鍾旭定定的看著她,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
孟子昌亦是一臉怔忡,也不知是痛心還是悔恨,整個人都似被抽走了魂魄,一動也不動。眼中灰白一片,瞳孔里是死一般的沉靜,痛苦之情比之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桃玉的話像一把利劍,將他所有的希望都砍得支離破碎,四分五裂。
桃玉還在笑,笑得張狂又肆意,似是將這數十年堆積的笑意一齊抒發出來。
她這數十年活在地底,一面看著姐姐受盡折磨,一面知道自己在孟子昌心中毫無分量,一面看盡人間百態世情冷暖,今日重見天日,再遇故人,真是連苦也不知從何說起,愛恨也都已經隨著時間散去……
「我要殺了你!」孟子昌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奪過鍾旭手中的劍,再反手向上一指,長劍便沒入了桃玉的身體,從她的後心穿了出來。
桃玉的笑凝固在臉上,神色里一片悲涼,她低著頭,看著眼前垂垂老矣的孟子昌,他眼中的恨意前所未有的強烈,反而讓她覺得安心。
做不成他最愛的人,就做他最恨的人罷。
這樣,也是一種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