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鬼胎(2/2)
狄姜和鍾旭顯然沒有將他們的鬥嘴放在心上,這一路來他們鬥嘴也不下千百次,如今已經見怪不怪,更加不會因為他們的鬥嘴而影響了鍾旭與狄姜二人的關係。
「我們去祠堂看看。」鍾旭道。
祠堂里如今只剩幾片斑駁的磚塊,早已失去了原來的形狀。祠堂里的人顯然比古戲台的要少,只有十餘人跪坐在祠堂里,他們的身前都放置了燒冥紙的銅盆,一個二個紅著眼睛,卻似乎不像是傷心。倒更像是害怕。
一種深深的恐懼縈繞在空氣里,發人深省。
祠堂高處,香火供奉處,盛放著一個小瓶子,瓶子裡是何物,狄姜看不出來,但是卻聞到了空氣里飄來的血腥味。
鍾旭眉頭一皺,道:「好大的戾氣。」
「是,我也聞到了。」狄姜頷首,一臉凝重,道:「我們跟去看看。」
幾人的出現沒有引起很大的轟動,幾千人圍在戲台前,等待著吉時送葬。
正午時分,祠堂里的人出來了,宣布起棺。狄姜幾人就跟著送葬的隊伍,一直從山下的祠堂,延綿到了城外的山巔。
山巔種了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樹下站著上百位村民,每一個都穿著黑衣,執了一把黑傘。抬棺材的四人還戴著眼罩,他們的右手搭著頭戴黑紗的男子,以此引路,他們似乎非常害怕送葬的路上會看見什麼詭異的事情。
「他們為什麼要戴眼罩?」問藥道。
「為了不看見髒東西,」長生道:「民間術士有這個說法,但是我師傅一般都不用這些法子。」
「為什麼?」問藥好奇。
「因為……還沒有什麼鬼能嚇住師傅呀,他總能將它們斬於劍下。」
「你對鍾旭真是有一種迷之信心吶。」
「彼此彼此,你對狄掌柜不也是如此嗎?」長生一臉坦然,卻將問藥說得毫無還嘴之力。
「屬馬,屬兔,屬龍之人轉身迴避,屬牛,屬狗之人上前,其餘人閉眼。」棺槨旁扶棺的道士一聲令下,隨即撒了一把紙錢在空中,畫面更加詭譎。
狄姜皺著眉頭,想要看看他們究竟要玩什麼把戲。
這時,幾個抬棺的人將棺材放進了墳墓,隨即,此前在祠堂里燒紙錢的一位少爺模樣的人懷抱著那個罐子走到了人前。
「此等妖邪,就是我暹梁城怪異之事的始作俑者!董葉貞小姐夢懷鬼胎,與鬼珠胎暗結,導致我暹梁城民不聊生,現在,貧道就要在此焚燒鬼胎,以保我暹梁城世代安寧!」道士說完,一把從瓷罐里掏出了一個通體紫紅的嬰孩。
嬰孩已經死去多時,但看得出來,那已經是一個足月的嬰兒。
道士將嬰兒身上澆滿了桐油,隨即一把火點燃了孩子的屍體。
隨即將其扔在了董葉貞的墳前,朗聲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冤親孽債,來去無蹤,哆!」
「願我暹梁城再無血腥,願我子民世代昌盛繁榮!」道士說完,一腳踩在嬰孩的殘骸上。他的面上毫無憐憫之心,端足了一副救世主的模樣。
狄姜遠遠的看著,一臉陰鬱,臉黑得幾乎要滴出墨來。
她似乎非常生氣,素來不好管閒事的她也忍不住開口,惡狠狠道:「那只是個正常的凡人嬰孩,根本不是什麼鬼胎。」
「什麼?」問藥凝眉,被狄姜一本正經的模樣給驚著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在她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上一次,還是在兩年半以前,武瑞安去世時的那一日。如今她這幅模樣,便說明,或許有著更令人難過的事情。
「掌柜的,您是不是又想到武王爺了?」問藥囁嚅道。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旁的緣由會讓她表情這樣猙獰。
「你怎麼會這樣想?」狄姜聞言,轉過頭,驚訝地看著她,道:「我已經許久沒有提到過武瑞安了。」
「那您為何會這樣傷心?」問藥疑惑道。
「我不是傷心,我是發指,」狄姜淡淡道:「這一遭,不止為了尋匠人,我更想留在此處,看看這個畜生究竟是誰。」
「什麼畜生?誰是畜生?」問藥摸不著頭腦。
「那道士嘴裡的鬼呀。」狄姜一臉森然,模樣教人退避三舍。
鍾旭在一旁一句話也不說,但是眼中的憤怒卻也不輸狄姜分毫。
「他是一個假道士,有幾套唬人的行頭罷了。」鍾旭道。
狄姜點頭,剛想說話,卻聽身旁突然傳來一幽幽的女聲,道:「這位道長好眼力。」
狄姜回頭,便見一清麗的佳人正站在自己身後。
她同樣也是一襲黑衣,執黑傘。
「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狄姜看著身邊的人,幽幽道了一句。
那女子聽到狄姜的話,便轉過身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狄姜幾人這才發現,女子的黑袍之下,有一襲白衣,白衣之上綴著火紅妖冶的曼陀羅。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亦恰似一朵曼陀羅,纖瘦,骨感又腹黑,讓人不自覺便感到背脊發涼。
「姑娘貌美,我們是否曾經在哪裡見過?」狄姜蹙眉,總覺得眼前人有幾分熟悉。
問藥聽了,『噗嗤』一笑,揶揄道:「掌柜的,只有男人才這樣搭訕,你怎麼也這般老土?」
狄姜睨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隨即又緊盯著那黑衣女子看。
此時,女子仍是不疾不徐,她勾起嘴角,淺淺一笑,許久才道:「我叫葉貞,董葉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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