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和親突厥(2)(2/2)
此後的每一天,他都會抽出半天的時間來陪武婧儀說話聊天,仿佛想要將這一生的話都在這為時不多的日子裡說完。
可他每次來,武婧儀都嫌他礙事,怪他耽誤自己習武。
武瑞安被她罵得哭笑不得,二人吵鬧了一陣,便各自看書的看書,看摺子的看摺子,無論如何,武瑞安都會在紫極宮用罷晚膳才離開。
而他離開後,他身後的武婧儀便垮下臉來。
她的嘴角不再揚起微笑,她的眼眸里,也瞬間不見了輕鬆與愉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和冰冷。
仿佛一潭結了冰化不開的死水,冰層里凍著的都是這世上最骯髒的污穢。
陰霾籠罩著她的宮殿,這紅磚綠瓦之間少了武瑞安,便少了唯一的歡聲笑語。
和親詔書下達的當天,武婧儀又被加封了一系列的封號,最後定封號為:宸國莊孝明懿昭和大長公主。
『宸』字在過去,只作為帝王專用字眼,如今之意,便是通曉各國,宸國公主武婧儀乃辰皇掌上明珠,系一國國威之所在。
她的出嫁之期很快便由禮部與欽天監商議定下,送嫁之日定在中秋節的第二日。而此時,距離中秋只有一個月的功夫,各部門都加緊準備著陪嫁物品和人數。
武瑞安自請送親,一來為顯誠意,二來便是要以他神佑大將軍的身份震懾胡人,意在婧儀紅妝在前,而她的身後,亦還有著宣武國十萬鐵騎恭候,教他們不得委屈了公主。
除此之外,遠在千里外,駐守北面國境線,深處岐黃大營中的大將軍龍茗,亦遞上帖子,請求辰皇准他在國境線送公主入突厥腹地。
辰皇為了彰顯公主臉面,決議讓兩位大將軍一同送親,直入大漠,大軍送至高闕城中,確認公主無虞後再折返。
如此一來,武婧儀的送親之行可說是威武不凡,與天香公主嫁入太平府時的寥寥數人相比,可說是皓月與星輝之別。
中秋節晚宴時,武婧儀缺席了,她與辰皇告了假,說自己唯一的要求,便是在這日出宮去看看。
她道:「母皇不放心可以派人在暗中跟著,但是不要教兒臣發現便是。」
辰皇應允了。
當晚,她換了普通百姓的衣裙,在太平負西郊的湖畔邊待了許久。
她什麼也沒幹,就只是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湖面。
湖邊有花燈會,花燈連綿數丈,看不見頭,而湖面也漂浮著許多蓮花燈,燈影重重,映得人五官明暗不定。
狄姜便是在湖邊遇到的武婧儀。
她沒有上前叨擾,亦只是在她身後遠遠的看著,二人思緒都不在眼前的美景里。
一個沉浸在過去的回憶里。
一個饒有興致的研究著武婧儀。
第二日,太平府紮起十里紅綢,一直從承天門鋪到了明德門外五里地。
午時,武婧儀坐在太極宮的偏殿裡,已經穿戴整齊並畫上了最精緻的妝容。
武瑞安牽起她,二人並排走出了偏殿,來到太極宮前的廣場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在蓋頭落下的前一刻,武婧儀咬了咬紅唇,一動不動的看著武瑞安,悠悠嘆道:「皇兄,為什麼你不是皇帝?你要是皇帝,那該有多好啊……」
武婧儀這一刻,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心底的聲音。
她睜大了眼睛,在控訴自己的母皇,恨不得武瑞安能取而代之。
武瑞安的眼裡充滿了驚訝,隨之而來的便是深深地自責。
他知道,且不說自己能不能取而代之,就算這一刻他是皇帝,他的選擇只怕亦是與母皇一般無二。
國之大利,確實比兒女情長來得深重得多。
武婧儀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自嘲一笑後,認命地披上了紅蓋頭。
大紅色喜帕落在她的頭上,明艷艷的,可周遭的人都笑不出來。
這是武婧儀第一次將鳳冠霞披穿戴整齊,在她的身後,擺放著數不盡的綾羅綢緞,珠串首飾,以及陪嫁的一千僕人,烏泱泱的跪了滿地。
這裡的人那麼多,可是沒有人能成為她的依靠。
她的夫君,遠在萬里以外的突厥。
桀舜可汗,是一個比她死去的父皇還要老的人。
傳聞他殺伐果決,雷厲風行,他的鐵騎曾折損大唐將士上萬人,更讓大唐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
可是現在她要嫁給他了。
為了日後不再有戰火,為了江山安定,為了千萬百姓以後能安居樂業。
犧牲她一個,似乎也是值得?
武婧儀素來清楚自己的命運,唯一一次想要為自己爭取,也只是在龍茗一人身上。而她自從被龍茗拒婚之後,便一直深居簡出,做著一個讓任何人都挑不出錯誤來的嫡公主。
她臨行前的這一句,對她來說,已經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此一去,別太平府、西出潼關、橫渡黃河、再過雁門,往西千里,才是婧儀公主日後所居之地,從此山長水遠,此一別便是永訣,此系你父王贈與朕的第一件禮物,與朕意義非凡,母皇的思念,便由這枚銅鏡傳達,望兒在突厥,珍重切切。」辰曌執著武婧儀的手,緊緊握住。
武婧儀不動聲色的抽出手,福禮道:「兒臣多謝母皇。」
她接過銅鏡,隨手便仍在陪嫁婢子的手中,隨後照著禮官的囑咐,三拜別了辰皇。
而後再由武瑞安牽著,坐上了送嫁的馬車。
辰曌雖然心中哀慟萬千,可面上卻始終端著一副母儀天下的威嚴。
她就像一尊沒有悲喜的佛像,永遠端坐在朝堂上,她的心裡,裝著千里江山,千萬百姓,她不允許自己有弱點,更加不能在人前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