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玉(2/2)
「王爺節哀,」劉長慶安慰道:「這都是她的命,只怪她自己心術不正,王爺不要想多了。」
「厚葬了吧。」武瑞安一聲嘆息。
「是。」劉管家頷首。
當晚,武瑞安沒能睡好。
他的眼前似乎總有金玉的身影在眼前晃悠,她放下床簾,吹熄蠟燭,然後對自己淺淺一笑,道:「王爺,奴婢就在屋外候著,有事儘管喚奴婢……」
武瑞安翻來覆去睡不著,摸到枕頭下有狄姜送的香盒,便將它打開來,拿出香點燃了去。
香味悠然,安神助眠,他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當晚,武瑞安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他看見金玉趴在床上,四周窗戶門窗大開,被褥上沾滿了鮮血。
她的呼吸薄弱,意識模糊,嘴裡卻一直在喊:「水……我想喝水……水……」
可她的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門外時不時有婢子路過,可是見了她這幅慘狀卻當沒看見似的。
沒有一個人來幫她,沒有一個人來關心她。
就這樣過了兩日,她便斷了氣,屍身被草蓆一卷,便拉了出去。
武瑞安醒來時,發現自己渾身已經被冷汗浸濕。
雖然這是一個夢,夢裡的場景卻十分真實。
真實到每一個婢女的面容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她們面上的表情。
最輕的是冷眼旁觀,再深一層便是冷嘲熱諷,更甚者便打開了門窗,讓冷風灌進金玉的房間,加速了她的死亡。
他不能想像,過去其樂融融的王府,怎麼一夕之間所有人都變得陌生了?
那些巧笑嫣然的婢女轉過頭就是這樣一副嘴臉?
武瑞安忍不住將這一夢境說給劉管家聽,說完,他無奈道:「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與武瑞安的怔忡不同,這一切似乎都在劉長慶的意料之中。
「金玉從前得王爺重用,自然有人嫉妒她,此番她落難,便牆倒眾人推罷了,說到底,還是王爺這張禍國殃民的臉的錯啊……」劉管家一聲嘆息。
「此話何解?」武瑞安一愣。
「你讓她們日日看得見,卻摸不著,豈不是懷璧其罪?」
「……」
武瑞安蹙了蹙眉:「你接著說。」
劉長慶咧嘴一笑,接道:「若是大家都摸不著也就罷了,只當您高高在上,只可遠觀不可褻玩便是,可偏偏您最近帶著狄姑娘四處晃悠,狄姑娘本也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不過與她們一般,是個平頭百姓而已,不,確切來說,她是個日日拋頭露面的生意人,出生或許比府內的婢子還不如,她們見了能不吃味嘛?」
「本王可未曾考慮這般多……」
武瑞安板起臉,一臉凝重道:「那本王該怎麼做?」
劉長慶見武瑞安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便索性打開了話匣子,用他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以後不要與某一女子太過親近,做到雨露均沾便皆大歡喜了!就算不能皆大歡喜,也能暫且緩解狄姑娘受到的壓力不是?」
「女人真是麻煩。」武瑞安摸著下巴思索了半晌,突然靈光一閃,心中有了主意,旋即對劉長慶點了點頭,道:「行了,本王知道該怎麼做了。」
「王爺英明。」劉管家恬著肚子,摸著鬍鬚,端足了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午膳過後,武瑞安便招來一眾僕人,讓他們將武王府所有的女子,不論美醜,不論年紀,不論職位大小,全部集合在前院裡。
劉長慶跟在他身後,急道:「王爺,挑幾個就可以了,不必所有人都沾染,這樣更亂!」
武瑞安不理會他的話,等人都到齊了,才道:「此前發生了丫鬟金玉的事情,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本王不希望再看到此類事情的發生,為了杜絕此種情況,細思之下決定,將所有女子遣散出府,武王府內只余男子伺候,本王會一次發給你們三年的薪水,你們領了賞錢便收拾東西回家吧。」
此言一出,眾女譁然。
就連劉長慶腦子裡緊繃的弦都突然崩裂開來,他哼都沒來得及哼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暈死過去。
「把他抬回房去,找個大夫來看看。」武瑞安揚手一揮,便不再管他,轉頭吩咐另一掌事太監開始發放散夥錢。
平日裡與武瑞安相對走得近的幾名婢女見他是認真的,當場就嚎啕大哭起來,跪在地上直哀嚎:「奴婢寧願吊死,也不願離開武王府!」
武瑞安充耳不聞,毫不留情。
毫無意外的,當晚就有婢女跳湖的跳湖,上吊的上吊,好在呂晨飛提前收到了消息,領了一百禁軍來盯著,這裡救一個,那裡撈一個,忙活了幾日,才終於將所有婢女都平安的遣散出了府。
這一出陣仗之大,鬧得人盡皆知,就連辰曌這一日上朝,也不禁問他:「皇兒可是受了刺激?」
武瑞安心一橫,淡笑道:「兒臣發現自己不好女色。」
「什麼?你……真是胡鬧!」辰曌驚得牙關打顫,不耐煩地扔下一句「退朝」之後,便匆匆出了太極宮。
辰曌雖然面上氣急敗壞,可看她離去的背影,卻更像是落荒而逃。
左丞相公孫渺轉身見了一臉坦然的武瑞安,連連指著他搖頭苦笑。
長孫齊見了亦是同樣的模樣,二人從前政見難以統一,今日在武瑞安這件事上,卻是出奇的默契。
有了這二人的帶頭,連帶文武百官都忍不住開始發笑。
若說自幼流連花叢的武瑞安是斷袖,那真是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了,他這一出,明擺著不過是在揶揄女皇陛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