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匠人(2/2)
「你啊……哎!」小閻王沒有繼續說下去,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匆匆又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了去。
一個月之後,狄姜收到了小閻王寄來的書信,書信上統共只有十個字:宮翎月,男,往東南方尋。
一個月……她等了足足一個月,就等來這樣一個模稜兩可的消息?
東南方?宮州,涼州,越州,錢塘……等二十餘個州府都在雲夢澤的東南方,她要找到何年何月?
狄姜氣得直跺腳,當場把信紙給揉成了一團,隨後又嫌不夠解氣,索性將其撕成了碎末。
「掌柜的您怎麼突然這樣生氣?誰寄來的?信上寫什麼了?」問藥在一旁,被她的模樣給驚到了。
就連遠處練劍的鐘旭都忍不住回頭看了她好幾眼,扯著嗓子喊:「你沒事吧?」
狄姜見鍾旭都注意到了,才不得不收斂了脾氣,搖了搖頭,笑道:「沒事。」
鍾旭聞言,又轉過身繼續練劍了。
鍾旭執了一把通體墨色的長劍,比以往狄姜見過的任何劍還要長,他手執劍柄,衣袂翻飛,手法又快又准,看得問藥連連叫好,全然忘了狄姜剛才的抓狂模樣。
狄姜也便靜靜地看著,心情較之剛才稍稍平復了幾分。
但是越往下看,關於另一人的回憶便又湧上了心頭。
曾幾何時,武瑞安也是這樣,晨起練劍,然後才會用早膳。
他住在棺材鋪的那一段時間,早起了總是會在藥鋪的院子裡練劍。待練得滿身大汗之後,就會脫掉自己的上衣,露出滿身的肌肉和傷痕,然後在後院的大石頭旁坐下,一臉迷離地看著樓上,一直等到狄姜下樓了也不肯穿上衣裳。
大多數時候,狄姜要麼在摘菜,要麼在搗藥,不理他了他還會佯裝肚子疼,然後「哎喲喂」地連連慘叫,實則卻做著各種炫耀肌肉的動作來吸引狄姜的眼球。
每次問藥都會一臉花痴的立在門邊,看著他流鼻血了還渾然不覺。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如玉一般的公子,眼睜睜的在自己的眼前恢復湮滅,他的身體被戾氣割得體無完膚,眉目再也不復往日的英俊,他就連生都成了奢望……
狄姜很想將這座山給掀掉。
可是她不能。
她總不能為了一個人,與天下人為敵,不能因為一個人的犧牲,連累天下人一起陪葬。
狄姜看著滿地紙屑,淡淡道:「想不想下山遊玩?」
「什麼?掌柜的你說什麼?」問藥喜不自勝,生怕自己聽錯了,連連道:「您終於肯下山了?」
「嗯。」狄姜點頭,面上的表情卻沒有問藥那般激動。
「去哪裡?」問藥道。
狄姜搖了搖頭:「東南方,隨興所至,隨遇而安。」
「什麼時候啟程?」
「越快越好,今晚吧。」狄姜道。
「掌柜的真灑脫!我跟定你了!」問藥激動的無法自已,連忙跑去前院,將這一好消息告訴了所有人。
很快,玉靈道長便敲鑼打鼓,吩咐小道士們布下了一桌子美食,做了四個菜一個湯,熱烈歡送狄姜主僕下山。用膳時分,玉靈道長更是眉飛色舞,言談間,高興得似乎就差要買幾掛鞭炮來慶祝了。
「你好像很高興?」問藥吃飽喝足了,盯著玉靈道長道。
「問藥姑娘終於可以下山了,我這是替你開心啊!」
「是嗎?我也挺高興的。」問藥一眯眼,隨即眉開眼笑,玉靈道長這才鬆了一口氣。
狄姜見滿屋子的人都很開心,卻獨獨不見鍾旭。
「鍾道長呢?」狄姜問。
玉靈道長一臉莫名,搖頭道:「不知道呢,他和長生一直都沒出現過,怕是在房裡午憩罷。」
「我去看看。」狄姜尋了個空子便出來了,走到後院,便見長生正在院子裡曬被褥。
「你家掌教呢?」狄姜問道。
「在屋裡收拾東西。」長生低眉斂目,恭敬道。
「收拾東西?為什麼?」狄姜疑惑。
「這……我也不太清楚,掌教怎麼吩咐,我就怎麼做,這被子也是要帶上的物件。」
「……」
狄姜不再問長生,而是徑直走進了鍾旭的屋裡。
屋裡,鍾旭正在收拾道袍,每一件都長得差不多,都是一樣的破舊和灰白。
「鍾道長要出遠門?」狄姜靠在門上,疑道。
鍾旭聞言,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回過頭,淡淡道:「在青雲山待得久了,也該出去修行了。」
「你要去哪裡?」狄姜道。
鍾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過去,看著狄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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