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青溪龍硯(2/2)
三人從白雲觀的三殿穿過,入了後山,後山有一山洞,洞有小口,口上垂著許多枯萎的爬山虎,若不仔細去尋,難以辨認。
「這裡是白雲觀的後山,麒麟崖。」
玉靈道長將枯枝拂開後,洞裡隱約便有流水的聲音從裡面透出來,他又撿起洞口的一支火把,在石壁上划過,火把便開始燃燒起來。狄姜與問藥對視一眼,便跟著他從小口進入。
麒麟崖里,巷路幽深,四周的石壁在火光的映射下,顯得絢麗多姿,十分神秘。山洞兩側的石壁一開始很狹窄,頭頂也不過四尺有餘,三人需要躬身才能前行。待覆行數百步後,山洞豁然開朗,就如同客棧裡頭的光景一般,這座青雲山的山頂,也呈現圓弧形,洞頂可以看見白雲款款,洞底是一汪碧綠幽靜的泉水。
泉水被石壁環抱,在天幕的映襯下,色澤晶瑩澄碧,這一刻,泉水叮嚀,周圍氤氳繚繞,宛若人間仙境。便是在這樣一汪泉水的中心,有一座白玉所鑄的平台,直徑不過丈余,卻顯得那般轉眼肅穆,神聖不可侵犯。
「那就是化靈台,也叫青溪龍硯,」玉靈道長手指那一方白玉台,道:「鍾旭就在那裡。」
「在哪?為什麼我沒看見?」問藥連忙跑過去,圍著泉水看了一圈,都沒發現硯台上有人。
狄姜知道水面上沒有人,那麼水底定有乾坤,她幾乎沒有多想,便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一閉,「噗咚」一聲轉身跳下了泉池。
「掌柜的!」問藥的驚呼淹沒在泉水之外,狄姜入水之後,發現泉水沒有想像中的冰涼刺骨,反而略帶著些許溫暖。心下便知曉,原來這是一汪溫泉水,這也便是泉池之上氤氳環繞的原因。
短暫的眩暈過後,狄姜在龍硯的正下方看見了兩座石像,石像半個身子泡在泉水中,半個身子沒在池底的泥沙之中,活像是池底有一扇門,將它們半個身子浸在水中,半個身子關在門裡。
狄姜游過去,仔細一看,便發現這二人的眉目與鍾旭和長生有些許相似,不,簡直是一模一樣。
狄姜扒開池底的淤泥,便發現事實與她想的一般,他們的下半身被困在一道刻有符文的門裡。
此時,她的憋氣已經到了極限,便足尖一點,翻身上岸。
岸上,問藥正掐著玉靈道長的脖子,惡狠狠道:「你快下去救人!」
「我……可不會……水。」玉靈道長面色通紅,顯得十分痛苦。
「問藥!」狄姜高喝一聲:「不得無禮!」
「掌柜的!您沒事吧?」問藥喜不自勝,連忙跑過來,將自己的衣服脫下,蓋在狄姜身上,道:「掌柜的……我生來怕水……我怕這老道士坑你,這不……實在是太著急了!」
問藥語無倫次,還想繼續說,狄姜卻擺了擺手,顯然並不在意她的說辭。她轉過身,著急地對玉靈道:「他們為什麼會變成石頭?」
「鍾旭變成石頭了?!」問藥又是一驚,詐唬道。
「哎……此事說來話長……」玉靈道長長嘆一口氣,道:「嚴格上來說,我算是鍾旭的太太太師叔,他是我看著長大的。」他一邊說一邊撫摸著鬍鬚,端出了一副長輩的架子來。
「少吹牛吧你!」問藥齜牙咧嘴,沖他做了一個鬼臉。
「你……愛信不信。」玉靈見狀,又是嚇得一哆嗦,清了清嗓子,轉而看向了別處。
「道長莫生氣,我這丫頭不會說話,您有話只管對我說,我信。」狄姜道。
「還是你懂事,」玉靈道長點了點頭,道:「這裡曾是太霄帝君的管轄範圍……」
「太霄帝君?」狄姜連道:「可是掌管十方鬼軍的鬼族元帥,鍾馗?」
玉靈道長點頭:「鍾馗只是他在凡間的一個名號,在鬼族和仙界,人人都要恭稱他一句』太霄帝君』。」
狄姜點點頭,表示明白。
玉靈道長便繼續道:「當年太霄帝君在此羽化,他的寶劍便化作了青雲山,鎮住了這十萬山川湖泊中的戾氣,可是近些年,這些厲鬼有些妄想破陣而出,白雲觀的先祖為了守護這一方太霄劍陣,便想出了一個侍劍的法子,每十年,在人海中挑選出一名童子,在他滿十歲時,將它沉入化靈池中,以他的靈魂和身體來安撫這十方戾氣,修補連年破損的太霄劍陣。」
問藥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可狄姜卻是聽明白了,她急道:「所以,長生就是那個要被祭劍的童子?」
「不錯。」玉靈道長點頭。
「真是荒唐!」狄姜雙手握拳,右手一拳砸在石壁上,怒道:「十方戾氣豈是一個童子的犧牲就能彌補的?」
「雖然我不知道祖宗留下的規矩是為何,但是事實便是如此,」玉靈道長攤手,道:「一到了十年的光景,這泉水便開始冒泡,大地也跟著顫抖,但只要有人祭了劍靈,這些現象就會跟著消失,鍾旭曾經已經祭過一個孩童了,那個童子叫葉歸,與他同吃同住一起長大,但葉歸已經在十年前入了劍門,生死不論。而長生,亦是他根據天命親自挑選出來的童子,可不知三年前是出了什麼緣故,他這次卻不願意再讓他祭劍了……」
「所以他去救長生,導致兩個人一起化作石像,被關在了劍門裡。」狄姜接道。
玉靈道長點點頭,長舒了一口氣,眉目中儘是可惜。
空氣里的氣氛在這一刻凝結,玉靈和狄姜皆憂心忡忡,只有問藥,似乎還不明白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沒有救他的法子麼?」問藥疑惑道。
「當然有啊!」玉靈淡道:「這太霄劍冢每十年需一個侍童,只要有人願意代替長生入劍門侍劍,可不就能救他們了?」
「當真?」狄姜道。
「比什麼都真。」玉靈頷首。
「那你怎麼不去?」問藥狐疑。
「我……是貉啊,而且,你見過這麼老的童子麼?」玉靈道長縮著脖子,垂下滿頭白髮對問藥道,說話間,他滿臉的無奈與嘆息,別提有多黯然心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