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一丘之貉(1/2)
第二天天一亮,狄姜便找王掌柜要了一些雄黃。
雄黃是山中行人必備之品,在夏日用來驅除蛇蟲鼠魚最是管用,到了冬日也能用來釀酒,可說是挨家挨戶必備之品,王掌柜長期都有儲備,於是大方的給了她拿碗盛了滿滿當當的一碗。
「多謝王掌柜,」狄姜笑著告辭,然後回房將雄黃遞給了問藥,並對她說道:「把這些撒在月老祠的大門口,過半個時辰再進去看看,回來之後,告訴我裡頭的情形。」
「我這就去!」問藥滿口應下,很快便帶著雄黃上了山。她按照狄姜的吩咐,將雄黃灑在月老祠的大門門縫之中,不一會兒,便聽裡面傳出幾聲慘叫,緊接著一陣悉悉簌簌的聲音傳來,似乎裡頭正在經歷一場酣暢淋漓的打鬥一般。
她耐著性子,等了半個時辰之後,才嘗試推開大門,此時卻發現之前的阻力都消失了,她不需要用什麼力氣便能打開門。
等她進門之後,便聞見道觀里瀰漫著一股臭不可聞的味道,就像一隻千年沒洗澡的老狐狸身上散發出的騷氣。
「怎麼這麼臭?」問藥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捏著鼻子,開始在道觀里巡視起來。
只見白雲觀前後總共有三個大殿,最前頭的大殿已經被徹底改成了月老廟,廟裡供有一白髮銀須老人坐像,慈顏善目,笑容可掬,他一手執姻緣簿,一手牽紅繩,祠門兩旁更有聯道:「願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屬;是前身註定事,莫錯過姻緣。」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樣,還真教人看不出這裡從前是個道觀。
第二個大殿裡供有三茅祖師真君,分別是太元妙道沖虛聖佑真應真君,定錄右禁至道沖靜德佑真君,三官保命微妙沖慧仁佑真君。
第三個殿堂里則什麼都沒有供奉,空落落的只有一個蒲團,問藥仔細的四下查看了一番,最後便確定了——這道觀里現在一個人都沒有了,就連昨晚那些小道士也都不見了蹤影。
能證明這裡曾經有人的證據,只剩下月老祠中的桌子上擺放著幾隻冒著煙的土碗,土碗裡盛著小半碗麵條,看上去清湯寡水,裡頭怕是只擱了少許鹽。除此之外,圍著桌子還散落著幾件道袍,就像是道士在道袍里消失了一般。道觀里人去樓空,再沒有半個人蹤影,不,就連鬼影都瞧不見一隻。
「想是他們吃到中途,被我的雄黃味打斷了才會如此,否則在窮成這樣的道觀里,他們是斷不會捨得浪費麵條的……」問藥想著,便回了客棧,將她的所見所聞回報狄姜後,狄姜的嘴角便浮現出一抹笑,眼睛裡更透著一副「果然如此」的意味。
「掌柜的,他們為什麼怕雄黃?」
「他們不是怕雄黃,只是聞不得那個味道,雄黃對於他們,就如丹若花引之於你。」狄姜笑道。
「……」問藥聞言,一股莫名的懼意便湧上心頭,她想起丹若花引那獨特的腐爛鴨毛味道,只覺隔年飯也要吐出來,她是再不想聞到第二次了……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問藥撇撇嘴,道。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想辦法,把玉靈道長找出來了……」狄姜嘴角帶笑,似成竹在胸一般,覆在問藥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問藥起先有些發愣,而後便猛地點頭:「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問藥走後,已是午時,狄姜見武瑞安還沒有起床,便忍不住去房裡喚他。待她敲了幾聲房門,卻發現始終無人應門。她情急之下便掐了個法訣,趁著四下無人閃進了武瑞安的房中。
「王爺?」狄姜走近床邊,才發現此時的武瑞安雙頰緋紅,身子滾燙,怎麼喚都喚不醒。再一探他額頭,便發現他發起高燒,渾身滾燙。
狄姜立刻向王掌柜求了退燒的草藥,再和著自己從太平府帶來的藥材一起煎水給武瑞安服下,他的身子才稍稍降了溫。
武瑞安昏昏沉沉的在床/上睡了一整日,狄姜便衣不解帶,在一旁照顧了一整日,直到半夜,問藥拎著一個大麻袋回來時,狄姜才神神秘秘的拉著問藥回了自己的房中。
「掌柜的您可真是神了!我還真抓著不少!」問藥獻寶似的打開麻袋,便見麻袋裡躺著許多毛茸茸的小動物,它們四五隻被綁住雙腳關在一起,一個二個都在拼命地掙扎。
「您看看,這是不是就是您所說的『貉』?」問藥隨手抓起一隻,將它遞到狄姜面前,道:「我按照您說的,拿活雞做引,做了一個捕捉籠,它們可貪吃了!幾乎是一擁而上,我的籠子險些罩不住它們!」
「是了是了,可不就是它們了!」狄姜拍手叫好,道:「貉,群居動物,一種生活在草甸、茂密的灌叢帶和蘆葦地的狸,體型短而肥,喜歡吃雞和水果,與月老祠中的人,是同一個品種。」
「什麼!月老祠的人都是貉?」問藥聞言一驚。
狄姜點了點頭:「那老道士怕是修煉了百年的老貉,我若不仔細去看,都聞不到他身上的妖氣。」
「那掌柜的抓這些小的來做什麼?它們可都還沒成精吶!」問藥疑惑。
「一丘之貉自然是貉貉相互,我抓了那老貉的子孫,他還不得來與我拼命?」狄姜彎起眉眼,笑道:「去,找一個空地,生起明火,將它們的毛剃光了放在火上烤,讓它們的騷氣飄搖十里,我就不信那老東西不出來。」
「好!」問藥一口答應,又去柴房裡找來柴刀,對著這群小東西的毛砍了過去,不一會兒,這些貉的體毛便都被剃了下來,只剩下四肢和頭上的毛髮還健在。
問藥將幾隻貉扛在肩上,又抱起地上的一大攤毛後再次走出了客棧,這一次,狄姜跟在她的身後,打算與她一齊會會那玉靈老貉。
二人帶著幾隻小貉,尋了一處高地,然後升起一堆明火,問藥按照狄姜的指示,時不時便扔一些毛髮進入火里。
火堆里的木材燃燒時,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便是這漆黑的夜裡唯一的聲音,毛髮燒焦的味道熏得二人眼睛疼,她們忍受了許久,仍不見草叢中有什麼動靜。
「掌柜的,就快要燒完了,怎麼辦?」問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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