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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侍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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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唯一一次有心情觀賞日出,也將是他此生的最後一次。

……

第二日,便是狄姜與玉靈約定好的時日。

狄姜醒來後,便換上了一身紫袍袈裟,整個人看上去氣場十足。

狄姜剛一走出房門,玉靈見了她,便一臉驚愕道:「狄姑娘,你怎麼這身打扮?」

「我不止要代長生祭劍,更要去會一會這百里山川的枯骨冤魂。」狄姜面色淡然,可這話落在玉靈的耳朵里,卻覺得是十成的自負與不自量力。

玉靈道長蹙眉搖頭:「你這不像是要去祭劍,倒像是要下去抓鬼……」

狄姜一挑眉毛,微微一笑,並不否認。

「天色尚早,我們再等一會。」玉靈扶著鬍鬚,呵呵一笑。

「你昨日說辰時是最好的時辰,為何還要再等?」狄姜蹙眉道。

「因為……你還沒吃早飯吧?先吃點東西再去,做一個飽死鬼也不那麼淒涼不是?」玉靈道長說著,就是要開溜。

狄姜總覺得他深色閃躲,似乎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站住。」狄姜高聲一喝。

玉靈瑟縮著脖子,久久不願回頭。

狄姜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道:「你究竟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沒有!」玉靈一個勁的搖頭,可豆大的冷汗卻從他的額頭流下,這會兒,他的手心手背都是汗,完全是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

「是不是化靈池出事了?」狄姜眯起眼,提步欲走。

玉靈見狀,立即抱住她的雙腿,哀求道:「姑娘,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不過我答應了武公子,一定要攔住您,您……就別過去了吧!」

「武公子?」狄姜蹙眉,驚道:「武瑞安?」

「是……」

「他又做什麼了!」狄姜怒氣沖沖,一腳踢開玉靈,隨即足尖點地飛身而起,很快便向化靈池的方向飛去。

玉靈老道直愣愣地看著她,雖然知道她身份特殊,但是沒想到,青天白日,她竟然能在天上騰雲駕霧,這不僅僅是身份不一般了,或許……她比自己這隻修煉了百年的老貉更加有來頭。

……

當狄姜趕到化靈池時,池子裡的水變得不再平靜,它們就像是被煮熟了一般,開始沸騰。渾濁又骯髒。

狄姜想也沒想,縱身跳下了池水。

池底的水不像在岸邊看到的那樣渾濁,反而非常乾淨,所有的池水蒸騰向上,將池底的淤泥激了起來,升上了湖面。

而池底,武瑞安半個身子已經鑽進了劍門,他見到狄姜的那一刻,內心有些許衝動,他很想衝過去,抱著她,但是這也只是一瞬間的想法。

下一刻,他仍是堅定的遊了進去,將被卡住了下半身的長生的石像拋了出來。

長生和鍾旭的石像被扔在一處,武瑞安卻不見了蹤影。

狄姜飛快地遊了過去,便見地底的劍門重新生長了精鐵,原本一個大洞上,寫滿了銀色的發光符文,狄姜沒有心思去研究這些文字,她此時全部得心思,都放在了武瑞安身上。

武瑞安在門的那一邊,一動不動地看著狄姜。

「武瑞安——你出來!你會死的!」狄姜不顧池水進入到自己的鼻腔,急得大喊,隨後,她似乎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氣,卻也只將右手伸進了劍門之中。

她朝武瑞安伸出了手,可武瑞安卻仍是一動不動,微笑地搖頭。

周身只有水的咕嚕聲,而她的腦海里卻響起武瑞安的聲音,那似乎是來自地獄的鈴音。

他站在世界的那一頭,淺淺地對自己笑道:「孔子說過,朝聞道,夕死可矣,我武瑞安今日便代你侍劍,我不悔,不怨。」

狄姜大急,不顧池水漫入自己的鼻腔,怒道:「你還有親朋摯友,你舍他們而去,讓他們飽受相思苦楚,這就是你聞的道嗎?你要致我於何地!你出來!」

她說話的時候,武瑞安的面上始終帶著微笑。她不確定他有沒有聽見自己說話,但她的耳朵里,再次傳來了他的溫柔的聲音。

他說:「我武瑞安沒有慧根,不知因果,卻心存善心,」他嫣然一笑,眼底帶著幾分祈求,道:「這一刻,請你能愛我,哪怕只是一剎那,我也願意為了你而沉睡,永不再醒來。」

武瑞安笑著說完,很快又自言自語道:「當然了,哪怕你從來沒有愛過我,我也會為了你去侍奉劍靈,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世上再無我。」

「你瘋了嗎!我不值得你這樣做!你出來!你聽我說——」狄姜急的發瘋,她的大喊大叫引得池水都湧進了她的鼻腔,充斥了她的喉嚨,她被嗆得眼淚直流,卻因她身在水中,他只能看見她紅紅的眼睛。

狄姜沒有發現自己哭了,但是武瑞安看出來了。

「你不要難過,你知道嗎,現在是我這幾月來最開心的時候……」武瑞安一臉溫柔,隔著結界作出輕撫狄姜面龐的動作,笑道:「這段時間,我心神俱裂過兩次,第一次,是婧儀和親那日,當我牽著她的手,將她從大明宮送出,想著她從此以後要與黃沙大漠相伴,心裡難受得不能再難受了,當時她對我說:為什麼你不是皇帝?如果你當上皇帝,那該多好?可那是我無能為力的事情。至少那時的我無能為力。」

「而二次感到絕望,就在前日,你笑著與我和問藥把酒談笑,你關心我照顧我,可是我知道,你字裡行間表露出的,都是告別和決絕,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想代他祭劍。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我怎麼捨得你再離開?我不能保護婧儀,最少也讓我保護你啊……」

「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到的事……」

武瑞安的聲音漸行漸遠,劍冢里的劍氣將他淹沒,他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一片一片的骨肉從他的身體上剝落,然後,她再也看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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