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玉佩(1)(2/2)
「……」狄姜有些驚詫,卻還是點了點頭。
「再請姑娘為我梳一個簡單的流星髻,花鈿還要是一枚紅杏花。」李姐兒說完,猛烈的咳嗽起來。
狄姜拍了拍她的背,她又擺了擺手,道:「不礙事,你只管繼續化吧。」
「好……」
狄姜平素話不多,但見李姐兒這幅模樣,竟忍不住問道:「你後悔嗎?」
「後悔?我為何要悔?」
「無人懂你,識你,就連孩兒也怨忿於你。」
李姐兒悽然一笑:「呵,既然選了這條路,便一早知曉前路荊棘,再無人保駕護航,如果怕,我早就回家了。」
「你的家人還健在?」
「父母早已過世,兄妹也多不在了,只是那個家,始終都在的。」李杏之抬眼看著窗外的杏花,突然抬起手指著開出牆去的那束,對狄姜道:「你看那花兒,開得多艷吶。」
「是,見了許多杏花,數你這裡養的最好。」
「一支紅杏出牆來,說的可不正是我嘛?」
「……」狄姜想附和,卻又覺得有些不妥。
李姐兒又顧自說道:「可惜,花開得再美又有何用,已無人賞識了。」
「怎麼會呢,你我不都還在嗎?」狄姜拿起胭脂在她的雙頰上撲了些許血色,又將唇上染上了丹蔻,最後拿起一支描眉的筆沾染了些許豆蔻,在她眉心細心描畫了一枚紅杏,栩栩如生,煞是美貌。
「狄姑娘手真巧。」
「也就是看旁人學會的。」狄姜走到她身後,為她綰起鬢角散落的發,再悉心梳了一個流星髻。
「聘聘裊裊十三餘,杏花梢頭二月初。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李杏之看著鏡中的自己,重又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她念完詩,又喃喃道:「潘郎的才氣是我最欣賞的,他走了,他的詩總還在的。」
狄姜點點頭,這詩說的一丁點也不錯。
看遍揚州所有的女子,也無一人比得上李姐兒,她有一副天生的傲骨,教人無法忽視她的美。就算美人遲暮,她也比旁人好看上許多,放她在人群里,也能讓人一眼先認出她來。
「我還有一事相求。」李杏之咳嗽了兩聲,聲音帶著嘶啞,早已沒有了當初的風骨,她就像沙漠裡被吹散了皮肉的枯骨,再稍一踐踏,便會隨風飄逝。
「李姐兒請說,狄姜盡力去辦。」
「你一定要辦到。」李杏之說著,從首飾盒的夾層里拿出來一枚玉佩遞給她。
狄姜接過玉佩,只見正圓的玉佩里外裹著一層淡淡的金子,金鑲玉做得玲瓏有致,精巧萬分,一看便知不是出自尋常百姓。玉佩的正中,更刻了一個『菀』字。
「玥兒類卿,我怕他受苦。我兒不肯認我,執意入仕,我自知見不到他最後一面了,勞煩李姐兒,若我兒參加秋闈遇到麻煩,危及性命,便將這枚玉佩交給他。若他能靠自己的實力入仕,青雲直上,那就永遠不要讓他知道這個秘密。」
「到底是什麼秘密?」狄姜很好奇。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秘密,毀了李姐兒的一生?
而李姐兒卻只是搖了搖頭,淡道:「往事已矣,不必再提。我一生隨性,愛了潘郎一世,卻也終究對不起我兒,只念能補償之萬一。」
「……好。」狄姜做完這一切後,又陪李姐兒說了會話才離開。
臨走前,李姐兒特意囑咐她帶上匣子和玉佩。
狄姜走出潘家的大門,便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手中的匣子和玉佩就像有千斤一般沉重。
問藥一見狄姜出來,便立即迎了上去:「掌柜的,您怎麼進去了那麼久?」
「這一別便是永別,多說一會也是應該的。」狄姜顏色淡淡,而問藥卻大吃一驚。
「永別?!」
「是。老潘辭世,她不肯獨活。」
「為什麼?她剛剛才沉冤得雪!這女人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得無禮。」狄姜喝斥了一句,但問藥卻不依不撓。
她蹙眉道:「老潘在的時候她不對他好,現在才來玩情深不壽?當時沉河的時候她為什麼不直接死了,非得我們把她救活了再死一遭,真不嫌折騰人!」
「誰知道呢……」狄姜長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和田白玉。那白玉質地溫潤,油性十足,觸手便是溫熱的質感,上等的白玉只供皇室,尋常百姓哪裡會得到?
李姐兒並不是一般的大家小姐,這一點她可以肯定……
三人回到客棧,便收拾了細軟,與鍾旭一起,在鄉親們的目送下離開了狀元鄉。
出了南華門,便見清淺的江水從身邊滔滔而過。
河邊的樹下,一棵藤纏樹散發著不屬於這個季節的蔥鬱,綠幽幽的照亮了河畔一隅,狄姜突然想起那一日在竹林里見到李杏之的情景。
李姐兒咿咿呀呀,唱到人從心到骨頭都酥了。
她唱著:
花千樹
今夕何處
良人顧
一笑終身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