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完結(上))(2/2)
這裡發生的事很快傳到了壽康宮,太后和蘭珠都沒說話,梁飛若卻憤憤的「呸」了聲,「小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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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瑾在觀星台站了一夜。
人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如果,這不長不短的後半生沒有她的陪伴,那該是怎樣的度日如年?
他不敢去想,因為只是一個念頭閃過,就已遍體生寒。
她不懂,他愛孩子,恰恰是因為愛她。
他總想,你不在乎我是吧?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張口閉口就是要行善積德,一副博愛,卻又對誰都不在乎的樣子,但你的孩子你總該在乎吧?我扣著你的孩子,任你天南海北,你總還是要回到我的身邊。即便你暫時不在我身邊,我有個像你的小人兒相伴,也不會太過空虛寂寥了,而你,現在卻要用你的命換孩子……
花吟啊,花吟,你可曾想過?這樣得來的孩子,我到底是該愛它好還是該憎它?
「陛下?」六葉的聲音隱隱透著幾分壓抑的喜悅。
耶律瑾蹙了下眉,「什麼事?」
「暗衛發現了幽冥子師徒的行蹤。」
「什麼?」
「暗衛發現幽冥子師徒行蹤後,一路追蹤,這才發現他一直住在丹霞山。但,丹霞山山勢陡峭,內有毒物迷障,幽冥子又擅用詭譎之術,暗衛無法靠近,卻也將他困在山中,讓他出來不得。」
仿若暗夜中的一道星光,耶律瑾驟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就怎麼也不願放手了,他一轉身,眼睛都亮了,「不惜任何代價,只要他肯出山。」
「陛下,」六葉遲疑了。
「說。」
「幽冥子此人實是陰毒難馴,聽他言語應是知道王后娘娘目前的狀況,卻不願出手相助,口口聲聲,上次被算計了咽不下那口惡氣。」
「他想怎樣?」
六葉後脊出汗,道:「他放下話來,讓陛下務必五日內求到他跟前,否則他就要離開丹霞峰了。」
耶律瑾與幽冥子打過幾次交道多少也了解他的性子,他會這樣說,多少也存了那麼點點想救他師妹的心思,若不然他失蹤那麼久,怎麼就突然又被發現行蹤了?況且跟在他身邊的那個流風輕功絕頂,若是他師徒二人配合,想破開暗衛的圍堵怕也不是難事。
「你先過去遞話給幽冥子,孤不日便到。」
天已亮,耶律瑾匆匆換了朝服,上了早朝,又將幾位親信大臣召到德政殿,如此這般一番交代。忙完這些,換上玄色暗紋錦衣,轉頭看向大海,「她醒了沒?」
大海頓了下,這才躬身回道:「王后娘娘一早就醒了,這次倒沒有沉睡,看來身子還算健朗。」
耶律瑾不悅的睨了他一眼,嫌他話多。
紫薇樹下,花吟靠在藤椅上,天氣好的時候,她總喜歡在花木下小憩,她喜歡陽光,喜歡花草,喜歡聽鳥兒鳴叫,因為,死後就再也感受不到了,即使它們開得再美,到她眼裡也只是慘白的顏色,嗅不到花香,感受不到這世間的美好。一縷魂魄,隨風飄蕩,無聲無形。
耶律瑾過來的時候,她察覺到了,似乎身子越不好,人的五感總會特別敏銳。
他昨天發了那麼大的脾氣,捏的她肩骨都快碎了,他還叫她去死,她想她應該生他氣的。但,怎麼辦?她一定都不生他的氣,只想立刻撲進他懷裡,告訴他,她也不想死啊,她想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啊,可是不能啊……
好在,她死過一次,沒什麼好怕的。
沒,什麼,好怕的吧……
思量間,他已到了她跟前,但很奇怪,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觸碰她。
她想,他不會還在生氣吧?難道還等著我道歉?
哦,我確實也有錯,昨晚想了一夜,我確實太自以為是了。上一世作惡太多總想著這一世來還,卻單單忘了,有些事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偽善」。
她剛想睜眼跟他說一聲「對不起」,卻感覺他將手指放到自己的鼻下,她正準備換氣,一愣,呼吸就停住了,再一反應就明白了。
什麼呀?這是什麼意思呀!
花吟想笑,轉念又想,好你個壞傢伙這麼想讓我死啊!那我就死給你看啊!
她屏住呼吸不動。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過去,花吟憋的臉都青了,才顫著睫毛睜了眼。
時間仿若是靜止的,她看見耶律瑾單膝跪在她藤椅扶手的一側,雙手攥住她的一隻手,臉埋在她的手裡,她感覺到手心濕漉漉的,心思微動,溫聲道:「懷瑾?」
他聳動的肩膀突然停住。
花吟偏過腦袋,看他慢慢抬起了頭。
那張慣常面無表情的臉,此刻竟是淚流滿面。
花吟鼻頭一酸,眼淚也克制不住的流了下來,她用手擦他的淚,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嚇你的。」
他不說話,只是與她額頭抵著額頭,相對而泣。
大海遠遠的站著,用袖子擦了擦眼,轉身一看,太后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亦是哭紅了眼。
夫婦二人越哭越傷心,竟是訣別一般,花吟自懷孕來一直情緒控制的很好,但她從未見耶律瑾流過淚,且是這般的哀絕,一時壓抑不住悲傷,竟也崩潰大哭,哭的很了,幾聲粗喘,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太后跌跌撞撞的上前,捶著耶律瑾,「你就是這般見不得她好?我叫你冷靜好了再來,你怎麼就這般不聽話!」
耶律瑾慘白了臉,不敢再去碰她,由著太醫照料。
吉雲不知何時也過了來,雖說是來探望花吟,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在耶律瑾身上打轉,耶律瑾一門心思牽在花吟身上不曾在意。
避開眾人,耶律瑾對梁飛若說:「孤要出去幾日,她就交給你照顧了,記住,無論如何,等孤回來,你要敢……」
梁飛若連連告饒,「陛下,您就是借臣婦一百個膽子臣婦也不敢啊!」
「烏丸夫人,」耶律瑾沉聲喊了她一下。
梁飛若一驚,這一聲飽含的滄桑之感竟莫名叫她一陣心酸。
「請您照顧好她,她信你,孤也信你。」
梁飛若只覺胸口一熱,難言的感動,不得不說,當這男人深情的看著你時,確實會叫人耳紅心跳的無地自容。
他起身欲走,梁飛若卻突然叫住他,「王上,您要叫我照顧好娘娘,能否請您先將那位小公主打發了?她時不時的在我跟前晃悠,娘娘無所謂,我卻覺得礙眼的很。」
耶律瑾疑惑看向她。
梁飛若癟嘴,「臣婦曉得,昨兒晚您誰都不叫近身,偏那位公主得了您的默許,替您包紮了傷口。也許您自己沒感覺到,但您對那位公主可真是不一樣呢。」
耶律瑾不悅,「你到底想說什麼?」
梁飛若退了一步,做出防備的姿態,「不管怎麼說,你暫且別讓那位公主在我們跟前轉悠就是了,難道您看不出娘娘早有打算的不僅是剖腹取子,還想等自己沒了後,讓那小公主取而代之!」她一口氣說完,再不敢等耶律瑾反應,掉頭就跑走了。
耶律瑾在原地站了會,待將出宮門之時,又回頭朝後宮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方才只顧著傷心去了,他竟沒來得及和她說一句話,就聽她一個勁的對自己道歉了,明明該說對不起的人是自己啊!他這麼混!都這種時候了,他還是這樣混!這樣的衝動易怒!一次又一次!
對不起。
等我,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親自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我一定不會讓你死,你若敢死,我亦不會獨活!
他正要揚鞭,突然想起一事,叫了大海到跟前,「傳孤口諭,將吉雲公主許配給南襄郡王世子,即日起搬離王宮暫住郡王府,擇日待嫁。」
大海懵了下,旋即反應過來,領了聖旨,又表情精彩的宣旨去了。
且不說那郡王世子何等的俊俏瀟灑,才華橫溢,又早就對吉雲公主暗生情愫,二人相配,倒也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耶律瑾這匆忙的一道口諭,看似隨意,其實心裡早就有了主意,只因一直忙著花吟的事,一時分不出心神,此番聽了梁飛若的話,又經昨晚一事,他不得不騰出手將這事先給辦了,至于吉雲現在搬去南襄郡王府合不合禮數,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草原兒女多豪邁,不論其他,先搬過去讓這對未婚男女培養培養感情總沒錯。
卻說吉雲接了聖旨後,只覺晴天一道霹靂,劈得她不分南北東西,今夕何夕,但大海可管不了那麼多,已經指揮著宮人們手腳麻溜的收拾她的東西了。
吉雲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陛下不會如此對我……不會的……」
大海無奈,好聲好氣相勸,「公主,南襄郡王世子人品像樣俱佳,是個上上的夫婿人選啊,陛下正因為疼你,才給你擇了這麼一門好親事。」
吉雲猛然清醒過來,拔腿就往外頭跑,「不行,我要找陛下,我要當面問清楚!」
大海連忙著人將她攔住,耐著性子勸,「公主您這又是何苦?陛下何樣的性子,您跟了這麼久了,難道還要雜家提醒?」
「為什麼會這樣?」吉雲萎頓在地,突然就跟想起來什麼似的,猛抬頭,眼神兇狠,「是不是花吟!是不是?是不是她?」
大海暗暗心驚,頗不高興,拔高了音量提醒道:「公主越矩了,您口中的那位可是咱們大金國的王后娘娘,陛下昨日已經頒下聖旨昭告天下了,雖說尚未來得及行冊封大典,但該守的禮,公主還是不要忘得好。」
不管吉云何樣心思,大海還是命人按照公主該有的禮儀將她送出了宮。
南襄郡王府闔府相迎,該給的面子也抬舉了到位,只是事出突然,南襄郡王有些擔憂,少不得塞了銀子細細問話,大海這個人精兒答的是滴水不漏,直言陛下對世子很是看重,將來世子爺前途無量啊,一通海夸,捧的郡王臉上都褶成了菊花,這才歡天喜地的放了大海,叫了夫人太夫人一起商量起了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