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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完結(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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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吟模糊中,廢了好大勁才看清是幽冥子,又怕是錯覺,泣道:「幽冥子,是你麼?」

幽冥子說:「叫師兄。」

花吟嘆了口氣,放心了,「師兄,我的孩子交給你了。」

幽冥子與她說話的同時已經檢查了一遍,眉頭緊皺,說:「那你呢?」

花吟說:「我還能活麼?」

「不能,」幽冥子答的乾脆。

花吟沒說話,一旁的吉雲卻突然嚎哭起來,撲上來拉住幽冥子的胳膊,「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

幽冥子不耐煩,「你再抓著我的手,不僅她要死,孩子也保不住!」

段王爺便命人將吉雲帶了出去。

入夜,伴隨著一聲貓叫的啼哭,段王爺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站在牢門外,笑容勉強,「母子平安?」

幽冥子正在擦手上的血,「小的也不大健康,至於大的……」

段王爺心臟露跳一拍,「怎樣?」

幽冥子道:「還未斷氣,不過也快了。」

段王爺不信,顧不得沖鼻的血腥味,上前查看,他原本就粗通醫術,這一番診查也覺大事不妙。

他本是要來勸和的,但,若是金國的王后死在了陳國,那……那……那他恐怕就不得不改變原先的計劃了。

陳王也不知怎麼想的,突然派了宮人要將花吟及孩子接到棲鳳宮去。

棲鳳宮是王后的居所,這突然而來的轉變……

段王爺來不及多想,伸手將孩子牢牢抱在懷裡,走在半道上突然想起尚未不知男女,掀了包被一角一看,眉頭皺的更深了。

女娃娃。

金王年近三十未育有一子,甚至還干出將陳王十六王子認養在膝下的荒唐事,而這一胎可謂事關重大。

若是男娃,他還有些信心,能扳回幾成勝算,只是這女娃娃,也不知金王能看重幾分了。

棲鳳宮內,花吟總算是幽幽轉醒,她臉色煞白如鬼,若不是眼珠子仍在動,看上去與死人無異。

「你可是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幽冥子問。

段王爺一聽到說話聲,抱著孩子就過了來,即便無望,仍忍不住問了句,「真的沒救了嗎?你看她都醒了。」

花吟卻在看到段王爺的瞬間,眸光一亮,也不知哪來的氣力,她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因為激動,神情仿若惡鬼。

段王爺心頭大驚,卻並未想過掙開她。

花吟嘴上一張一合,似乎是拼盡了所有的氣力,才說道:「王爺,我曾救尊夫人一命,王爺要是個知恩圖報的,求王爺救我孩兒一命?」一語畢,粗喘出聲,竟是出氣多吸氣少了。

段王爺只覺腦子被鐵錘重重一錘,整個人就懵了,昔年的一段往事就那樣毫無預兆的闖入腦海,起初是不敢置信,繼而他望定那雙眼,終,恍然大悟,「是你!」

她費力的張了張嘴,再說不出一個字,淚水洶湧而出……

幽冥子伸出手合了她的眼。

段王爺久久回不過神,怔怔抬頭,「死了?」

幽冥子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異樣。

她就這樣死了,甚至連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來不及問,就這樣死了?

但陳王並沒讓他胡思亂想多久,急召了他入大殿詳談,段王爺神魂不定的抱著那個孩子就走了。

待他走後,流風自房梁跳了下來,呆呆的看定花吟的屍體,神情有些恍惚,突然問,「師父,人為什麼會死?」

幽冥子說:「因為有生既有死,沒有死哪有生?」

流風不懂,問,「如果我不出生,是不是我娘就可以不用死了?」

幽冥子沉默,半晌,「你看看她,就會明白你娘是多麼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活著了。」他用被褥將花吟裹好,「走吧。」

流風上前正要背起花吟,突聽一道女聲響起,「你是誰?」

幽冥子眉頭一挑,暗道:「果然來了,很好。」

他轉頭就見陳國的王后一臉悽惶的站在他身後,眸色迷離,難以置信,又流露出深深的戀慕。

「藍兒,」他一聲嘆息。

流風歪了頭,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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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爺自大殿出來後,心裡已然明白兄長是徹底的瘋了,他久離陳國,原本依附於他的盤根錯節的勢力已然另投他方,爭論之中,他終於體會了一把「人微言輕」的無奈苦澀。

朝中勢力各為私慾,有些甚至還有些想當然的天真,他不知這幾年陳國到底是怎麼了?原本的股肱之臣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都是些不知輕重,鼠目寸光,只為攀附富貴,拍馬逢迎的小人。待段王爺被這些人排擠在外,藉口小公主肚子餓了需要餵奶,而暫且離開討論中心,沉默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必須走,帶著小公主一起。

且說陳王與一干大臣尚未商議出個所以然,又聽外頭頻傳戰報,說是金國的三十萬大軍仿若天降神兵一般,竟從天而降,如今已然兵臨城下了。

歷史再度重演,朝臣們心骸俱裂,陳王在冷靜了數秒後,驟然爆發,狂笑不止。

他連說三個好字,道:「將耶律瑾的妻兒帶上城牆,我倒要看看,他本事再大,是否敢踏著妻兒的屍身過來!」

這話才傳下去,宮人就驚慌失措的大聲疾呼,「翼王逃了!帶著金國的小公主一起逃了!」

陳王拔劍斬了那名宮人,又仰天狂笑不止,這會兒朝臣們才終於意識到他們的王或許真的瘋了。

陳王笑過後,又大聲道:「將耶律瑾的女人吊在城門牆上,淋上油。」

中有一大臣顫巍巍道:「可是翼王方才已經說了,金王后已經死了啊。」

「死了?」陳王的表情扭曲了,而後又突然大笑起來,「你這麼一提醒,寡人倒想到一個極有趣的遊戲。」

**

棲鳳宮內,陳王后正在發呆,耶律豐達突然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老遠就開始喊,「姐姐,姐姐……」見到陳王后,疾走過去,蹲在她身邊,「我聽說耶律瑾的大軍已經打過來了,咱們趕緊逃吧!」

「逃?去哪兒?」陳王后神情漠然。

耶律豐達恨的直頓足,「我聽說陳王已經瘋了!段王爺也抱著耶律瑾的女兒逃命去了!咱們還是快逃吧!若不然,一旦城破,咱們必死無疑啊。」

「死?死就死吧。」陳王后朝身後的床上看了眼。

耶律豐達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床上還躺著一個人,準確點說應該是個死人。

耶律豐達驚駭的瞪圓了雙眼,禁不住上前幾步,面上竟湧現出了悲傷的情緒。

陳王后眨了眨眼,問,「你難過什麼?」

耶律豐達說:「這個女人曾經差一點就成為我的女人了,我喜歡過她。」

陳王后突然就哭了。

棲鳳宮外突然傳來喧譁聲,耶律豐達趕緊躲進了柜子里,那些人由陳王領頭,看也不看在角落裡默默哭泣的陳王后,命人抱起「花吟」後,眼光一掃,看到一個正跪在地上行禮的宮女,一指,「那個也頗像,帶走!」

宮人粗魯的將宮女拖走了,小宮女不知出了何事,大聲疾呼,腦門上挨了兩拳後,暈了過去,就被扛走了。

待人群走遠了,耶律豐達這才自藏身處走了出來,他開始瘋狂的搜刮王后妝柩里的金銀首飾,待將原本瘦成骨架的身材又塞成圓滾滾後,這才看向陳王后,「你到底走不走?」

陳王后大概是哭夠了,幽幽道:「原來他沒死,他沒有死,我不走,我等他,等他來找我……」

耶律豐達根本不知道姐姐在說什麼,他驚恐的瞪著陳王后,自言自語道:「瘋了!瘋了!都瘋了!」言畢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後來,因為城破,流民四散逃竄,耶律豐達身藏大量珠寶被哄搶的流民踩踏而死就此按下不提。

卻說,城門外,耶律瑾的大軍將陳國王宮團團圍住,只等他一聲令下就能攻破城門,殺他個片甲不留。

他一直以來都不相信被敵人牽著鼻子走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這次他差一點就信了,後來鳳君默攔住了他。

他不知道段王爺能否成功,他心急如焚,但是他許諾過,若是段王爺能救出他妻兒,他願助他登上王位,且簽訂條約,只要他在世一日,保證秋毫不犯。

但陳國那邊一直沒有消息遞出來,除了陳王的肆意挑釁。

後來他看到十數個女人像死屍一般的被吊在了城門口,她們披頭散髮,看不清面容,身上還染著血跡。

耶律瑾心尖兒狠狠一顫,就見陳王站在城牆頭,大聲的吼,「耶律瑾,你女人剛給你生了個女兒!」

「生了?怎麼會?」耶律瑾仿若心口被戳了一刀,血開始無聲無息的流淌。

「那麼你猜,這些女人中哪個才是你的女人?」陳王用劍身拍打著掛在城牆上的女人,他開始抽瘋般的起舞,削鐵如泥的寶劍不經意間就能在人身上留下幾道血痕。

耶律瑾只覺得氣血上涌,腦子在一瞬間就炸裂了。

那些女人……

花吟……

他怎麼敢!

耶律瑾腦子漿糊一般,根本不能思考,搭箭拉弓,那箭仿若凝聚了千鈞之力,直刺陳王胸膛而去,他躲閃不及,一把將站在他身側的朝臣拽到面前,生生替他擋住這一箭。

箭穿胸而過,朝臣死不瞑目,陳王亦被箭尖刺破了皮肉。他大怒,一劍揮下去就砍掉了一個女人的頭。

耶律瑾只覺得心臟停止跳動了一瞬,在那顆人頭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終於仰面停住後,他才終於找到了呼吸。

陳王仿若很欣賞他的驚怕,大笑,「你再敢胡來,下回恐怕就沒這樣好運了。」言畢,一揮手,弓箭手準備,箭雨齊發。

當先立在人前的耶律瑾鳳君默在護衛的保護下連連後退。

他們不能回擊,因為會傷到城牆上的女人。

耶律瑾的左肩被箭雨射中,因為他一直在試圖往前沖。

鳳君默看向耶律瑾,這才發現他一直握住韁繩的手在劇烈的顫#抖。

陳國的城牆突然騷動了起來,眾人看去,只見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跑上了城牆頭,她在喊,「阿立!叱干阿立!叱干阿立!」

而一直靜立在耶律瑾身側的叱干阿立驟然暴躁起來,策馬奔至城門下。

「阿藍!」他仰面大吼,雙目血紅。

城牆上的女人安靜了,就在眾人以為她被眼前的巨型怪獸嚇住之時,她突然用力掙開眾人的桎梏,縱身跳了下去。

叱干阿立張開懷抱接住她,而與她同時落下的還有直刺她背心的長#槍。

「放箭!」陳王聲嘶力竭的大吼。

叱干阿立抱住她,淚水模糊了雙眼,戰馬中箭開始狂奔,因要護著她,叱干阿立亦身中倆箭,二人的血匯在一處,染紅了一路。

王泰鴻永遠是這些人中最清醒的一個,當他看到叱干阿立抱著陳王后過來後,雖然一時弄不清二人之間的感情糾葛,但從陳王后的服裝髮飾還有眉眼間約略與耶律瑾相似的面容已然猜出此人身份。不等叱干阿立與她泣血訣別,已然橫插了進來,嚴肅道:「大公主,我金國的王后和小公主呢?他們在哪?」

陳王后的目光划過耶律瑾的臉,胸腔呼吸聲深重,她說:「死了!阿兄,殺了那個混蛋!替我們報仇!」她手指著陳王的方向,眼神刻毒,似是對那人恨入骨血。

死了?耶律瑾有些不明白。

一旁的鳳君默跳下馬,追問一句,「大公主,你說死了?誰死了?」

「小公主我不知道,孩子娘確實……死了。」

耶律瑾定在原地,烏丸猛等人急去看王的表情,卻見他踉蹌著後退幾步,突然身形一晃,整個人向前栽了過來,眾人攙扶不及,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撐地,一口鮮血噴出,刺紅了眾人的眼。

鳳君默驚在原地,雖不合時宜,腦子卻不由自主的飛速的回憶起與花吟相識相知的點點滴滴。

那樣鮮活的一個人啊,就這麼……這麼……

耶律瑾卻在這時拔了手中長劍,以劍指天,面若羅剎惡鬼,「殺!片甲不留!」

他一馬當先,金人亦被點燃了仇恨的怒火,喊打喊殺聲絡繹不絕。

鳳君默驚慌回神,想阻止已來不及。而後,他就眼睜睜看著驚慌失措的陳王命人點燃了已被油淋透的十幾個女人。

有一動不動的,也有尚未死透,在烈火中慘烈掙扎的。

竟是連死,都沒有一副完整的屍身嗎!!!

耶律瑾的雙眸在熊熊烈火中燃燒,喉頭又是一股腥甜,生生被他壓了下去!

有種嗜血的渴望在撕扯著他的靈魂,揮劍,砍殺,鮮血,他在鮮血中得到了慰藉,不夠,不夠,還要更多,更多……

段王爺抱著小公主出現在耶律瑾面前時,耶律瑾已經被鮮血浸透,只半會功夫他的大軍已然屠戮了將近半城百姓。他想,這怎麼夠?他要讓陳國人一個都不剩,一個都不剩。

段王爺抱住小公主哭,說:「金王,我將您的孩子救出來給您了,求您看在小公主的面子上放過陳國百姓吧!」

耶律瑾面無表情,目光落在嬰兒恬淡的臉上,有些空洞,半晌無聲。而他不動,旁人更不敢接過小公主。

段王爺抱著孩子的手開始顫#抖,滿眼的血已經刺痛了他的神經,他開始嚎哭,「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當是為剛出生的小公主積積德吧。」突然他靈機一動,情真意切道:「娘娘,娘娘臨死前說……」

耶律瑾的眸子終於動了下,他問,「她說了什麼?」

「娘娘是大善人,她死時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擔心您遷怒世人,她讓我一定轉告陛下,無論如何都不可造下殺孽,娘娘是因生產力竭而亡,要怨也只怨陳王一人,怪不到陳國百姓,陳王就算是被挫骨揚灰也萬死難辭其咎,求陛下放過這些可憐的無辜百姓吧……」

四周寂靜無聲,良久,劍滑落,他雙手接過那小小的一團,慢慢的埋下頭,額頭貼在襁褓上,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聲嘶力竭,只有壓抑的嗚咽,風吹過,仿若野獸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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