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皇恩浩蕩(1/2)
花吟被母親訓斥後,實在也沒多餘的精力去羞愧反省,先是去了廚房,見裡頭熱著吃食,便狼吞虎咽的先將肚子填飽,吃完嘴一抹,又盛了一碗揀了幾樣小菜,也沒用托盤,直接捧在手裡,出了門,看到下人們來來往往,遂站住腳,說:「都快別忙活了,先將早飯吃了,這一天有得忙。」言畢直接向靈堂走去。
讓她意外的是南宮瑾並未跪在靈堂內,而是站在廊檐下,仰著頭也不知在看什麼。
花吟見他終於肯走出來了,心底倒是高興的,走上前,將米粥遞到他面前。南宮瑾是看見了她的,只是不想搭理,花吟也沒久等,見他不理,便直接上手將他拉到隔壁的廂房,按到圓凳上後,正要像昨日一般往他嘴裡喂,南宮卻一揮手打開,輕輕的,花吟一怔,忽聽的外頭連聲喊,「花大夫,花大夫……」花吟將瓷碗往他手裡一塞,再三叮囑,「傷心歸傷心,身子還是自己的。」
花吟剛出了門,就聽下人說:「冥衣鋪將紙糊的車馬送來了。」
花吟哦一聲,跟過去看。今日是丞相走的第三日,大周民俗說人死三天其亡靈就要到陰曹地府去了,或被神、佛或神、佛的使者金童玉女迎接去了,因此這天叫「迎三」又叫「送三」。接三之日,要舉行奏吹鼓樂,迎親朋弔唁,這日只會比昨日更忙亂,好在花吟上一世在宮裡陪伴過太后幾年,後又嫁入烈親王府二年,大小事宜,雖未事事經手,但也見過大的陣仗,並不至慌亂,定了定心,嚴陣以待,只求不出亂子,別叫外人笑話了去。
果然卯正剛過一刻就有人陸陸續續備了祭禮遣人送來。僧眾一到,花吟忙命人領著他們開壇念經超度亡靈。
讓花吟大感輕鬆的是,南宮瑾開始主理喪禮一應事物,雖然仍是喜歡發呆,但總比一直跪在靈堂內不說不動要好得多了。
大概巳時一刻,花吟正在府內待客,忽聽得外頭雷聲般的哭聲,南宮瑾與花吟皆是一愣,下人急上前,「少爺,您快去府外看看吧。」二人不知出了什麼事,也有其他來弔唁的堂客也都好奇跟了去。
因著相府府門大開,尚未走出去就見門口跪了一片人,花吟快步走出去,白汪汪看不到頭,原來是京城內的百姓看了張貼的皇榜,始知丞相大人「偶染重疾暴斃」,遂奔走相告,自發來為丞相戴孝弔唁。
花吟見那些人哭聲震天,面上情感真摯悲痛,也不禁紅了眼圈。南宮元在大周為官這麼多年,一直勤勉謹慎,以身作則,愛民如子,深受百姓愛戴,如今他一走,百姓失了一個好父母官,悲痛在所難免。
眾人正嚎哭,忽聽得有人打鑼鳴道,花吟遠遠看去,仿似皇家儀仗。因前路被阻,儀仗一時半會過不來,有一行十個小太監先是踏著人群,擠了過來,手中捧著祭禮。到了近前,為首的一揮拂塵,恭敬的言語了一番,花吟聽這意思大抵是太后老人家一直身子不好,未免觸景傷情,累的病重,被兒孫們攔著就沒過來了,特託了婉妃娘娘前來祭奠。這廂太監才說完,早有伶俐的小廝飛也般的跑向後院二門處通知裡頭的丫頭告知夫人一聲前來接駕。
待百姓讓開一條道後,婉妃娘娘尚未下轎就聽裡頭響起嚶嚶的哭聲,一番跪拜,婉妃身為義女自不敢叫南宮金氏跪自己,忙忙扶住,一面擦著淚一面嘴裡哭悼,「我義父好苦啊,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呢,這病也來的太兇猛了……」
南宮瑾本就站在一旁,聞言冷哼一聲,極輕,婉妃本就注意著南宮的反應,聽得聲兒,心虛的看了他一眼,見他面上憔悴,眼窩深陷,嘴唇發白,就跟死過一回般,不禁怔怔的多看了一會,眸中隱有擔憂之色,甚至還參雜著別樣的情緒。
花吟心思細膩,稍一迴轉,便有些明白過來,南宮瑾這人,除卻天性涼薄狠毒冷酷以外,倒也有不少明顯的優點,例如腦子好,武功好,皮相更好。婉妃是他悉心培養數年的棋子,一來二往,若說奴才對主子仰望日久生出些許痴迷也是在所難免的。將將二十的青年才俊,與五十已過臃腫垂暮的老者,年輕姑娘會更中意誰?這還要人猜嗎?
或許是花吟的眼神太過探究炙熱,婉妃竟偏過頭看向了她,南宮瑾卻在這時按住了花吟的頭,迫使她彎腰低頭。天家的女人,外男豈能直視其鳳顏?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南宮金氏將婉妃請到了後廂房,又有一干誥命陪坐,一直待到酉時三刻,宮人盡職盡責的提醒了數下,婉妃這才噙著眼淚起身告辭。她剛要站起,文竹眼疾手快,急上前來攙扶,倒是將婉妃的貼身宮女擠到了一邊。文竹直接握住婉妃的手,後者面上一愣,旋即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緩緩在文竹的掌心微握成拳,縮回廣袖內。眾誥命起身相送,一行送到大門外,婉妃一顧三回頭,狀似在勸慰南宮金氏節哀順變,眼睛卻在四處尋人,沒看到想見之人的身影,卻見到花吟跑前跑後的忙碌。婉妃收回目光,手中握著的紙團兒捏的更緊了。
夜裡,花吟正在庫房內查驗庫存,核算帳目,烏丸猛去過了來,說:「你,靈堂去。」花吟眨了眨眼,說:「先等等,我這還沒忙完。」烏丸猛一把奪過她手中的帳本,命令道:「這些交給管家去做,你去靈堂守著。」花吟被嚇了一跳,不敢再多言,逕自出了庫房。
靈堂內,仍舊是南宮瑾在守靈,門外候了幾個小廝沒敢進去。花吟越過他們,先是進去給丞相的靈位上了三炷香,再磕了四個頭,這才跪坐到南宮瑾身旁。
「我今天凌晨夢到伯父了,」花吟突然說:「我追著他一路往外走,他和我說了幾句話,忽然一道金光閃過,他就駕著那金光升天了,我想他一定是成佛了。」
「……」
「怎麼說呢,這人吧,生來就註定是要死的,沒有誰能逃得過,之所以會讓生者感到痛苦難忍就是因為沒來得及好好的道別。但人生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旦夕禍福,瞬息萬變,誰都不能左右命運,我們能珍惜的只有眼前的,譬如我,現在還能與你閒聊生死,幸許,某一日我一個不慎,就遭遇不幸生死不明了呢……」
南宮瑾一頓,語氣帶著絲絲涼意,「這樣咒自己很好玩?」
花吟訕訕的抓了抓頭髮,「我這不就是打個比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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