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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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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君默一直將花吟送到宮門外,她身上披著鳳君默的披風,疾風吹過,衣袂鼓風,前襟大片血跡觸目驚心,鳳君默替她攏了攏披風,察覺到她的顫抖,雙手掌心一合,捧住她的手,雖眉頭仍舊蹙著,面上卻溫和一笑,「晚上好好睡一覺,忘記今天的事,會好起來的……一定。」

花吟不說話,上齒緊咬著下唇,滲出了血,他抬起手捏住她的雙頰,迫得她鬆開,花吟的雙眸這才找到了焦距,鳳君默拍拍她的肩,「今晚回你自己家,什麼都不要想。」言畢轉過她的身子,輕輕一推。

鳳君默的親隨張大駕著馬車已然恭候多時,花吟上了馬車,卻又回過頭看他,倆人對視片刻,鳳君默瞭然,「王府我暫時是回不去了,我爹正在氣頭上,說不定會打死我,這段時間我恐怕都要住在宮裡了……放心吧,皇祖母和皇伯父一定會護著我,倒是你,南宮瑾那裡……切記切記……」言畢他將她往車內一推,她踉蹌一下,跌入簾內。

馬蹄聲漸遠,直到徹底的消失在黑夜裡,鳳君默這才轉身邁入宮內,頓覺雙腿如鉛,竟如斯沉重。

張大並沒急著趕路,而是將馬車駕的異常平穩,行至半途,突然車內響起一聲悽厲尖叫,張大下了一跳,掀簾看去,卻見盈盈燭火下,車內人長發凌亂似草,雙手捧面,張大以為她在哭,正要出聲安慰幾句,卻見她從指縫間露出雙眸,眸中沒有淚,空洞似無物,然胸前大片血跡,乍看之下悽厲如惡鬼。張大駭然,只覺渾身發麻,全然忘記了反應。她突然傾身向他撲來,五指如鷹勾,扣住他的褲腳,低聲喃喃似呻、吟「我好狠我自己,我好狠,我什麼都做不了……」張大心中所想只剩逃命,狠狠一腳朝她面上踹去,抽回腳,一個翻滾從馬車上滾了下來,車馬也不顧了,只一面嘶喊著「鬼啊……」一面奪命狂奔。

經這狠狠一踹,花吟青了半邊臉,鼻孔嘴角俱都出了血,但好歹清醒了過來,腦子也終於可以想事情了,事已至此,傷心自責無用,唯有亡羊補牢,籌謀應對之策。如今丞相一死,南宮瑾必恨鳳君默入骨,她已然看丟了一個人,決計不能再讓另一個濫殺無辜。

馬車一路疾行,到了相府門口,天際微微有些兒泛白,而整個相府也被白幔纏繞,刺目的白,與這天地間的白幾乎融為一體,她解了披風,小心疊好置於車內,又脫去染血的月白色外衫,團了一團捏在手中,這才跳下車來,原本被她扯的凌亂的髮絲已然被她用手重新梳理好,路邊積雪深厚,她彎腰捧一把雪蓋住臉狠狠揉了一通,又將外衫遠遠丟掉,這才快步走向相府大門。

門才打了一下,內里就有人回話,「天亮再來吧,主家哀痛欲絕,暫不見客弔唁,對不住了,對不住了。」花吟貼著府門輕聲說:「老伯,是我,花謙。」門栓「咔嚓」一聲,府門就開了一條縫,守門的老頭愣了愣才道了句,「花大夫您回來啦,」言畢一指府內,未置一詞,眼淚又流了下來。花吟點了點頭,剛要進去,看到披廈內丫鬟正在裁剪白布,遂直直走了過去,丫鬟看到她,忙捧來一條麻布,正要予她系在腰間,花吟已然淚流,說:「丞相昔日待我親厚如子,如今他走了,難道我就不能為他披麻戴孝?」丫鬟一愣,旁邊的嬤嬤聽到,摸了一把淚,忙忙上前為她扯麻布做孝子裝扮,口內連連道:「要的,要的。」

花吟穿戴妥帖,這才一步一頓的朝靈堂走去,遠遠瞧見斗大的「奠」字,剮心般的疼,禁不住停住腳,深吸幾口氣,才能讓自己不倒下。烏丸猛就坐西邊的房脊上,身上積雪深厚,靜默若雕塑,看到花吟過來,隻眼珠子動了下,餘下再無反應。

靈堂內的供桌上擺著一盞長明燈,邊上有個小廝不一會添一點香油,花吟四顧並未看到其他人,心中疑惑,復又看向小廝,小廝神情怯怯,悄無聲息的指了指靈堂的白幔後面。花吟瞭然,提步過去。

饒是花吟之前做過心裡準備此刻仍是心驚不已,丞相尚未入棺,只睡在靈床上,身上蓋著錦被,南宮瑾就跪坐在他的身旁,身上也未戴孝,頭抵在床邊,一隻手握著丞相已然僵硬如爪的手手腕。

「滾,」他聲音很輕,顯得有氣無力,卻寒氣逼人。

花吟禁不住抱了抱自己的胳膊,仍舊走近,低聲一嘆,「大哥……」

南宮瑾沒有反應。

她上前,跪在他身側,慢慢摸上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果然如她所想一般,冰寒徹骨。

「大哥……」她呢喃,卻是緊緊握住他的手,又往他身側靠近了些許,緩緩的,試探著,小心翼翼的從他的側後腰攬住了他。

如果說,她現在還能為他做些什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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