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更(2/2)
花吟將將回神,只聽得「啪」一聲,瓷器掉地上砸碎的聲響。
花吟和孫三小姐都是一驚,倆人循聲看去,不遠處一道人影,因為天黑,看不清是誰,看身形是想走開,卻不知為何走了兩步反而猶豫著站住了。
孫三小姐朝花吟略一點頭便和丫鬟自另一個方向匆匆離開了。
看著那人影,花吟的一顆心瞬間激盪不安了起來,她不知方才的對話這人聽去了多少。
如今自己女兒家的身份是接二連三的被人戳穿,若是照這般下去,只怕離眾人皆知也不遠了。
眾人皆知……
自古以來男尊女賤,男權的天下,對女子的束縛幾乎到了苛刻的程度。同樣的事,男人做了會贏來一片讚譽,而女人做了,只怕被罵的體無完膚還不止。譬如她拋頭露面治病救人,她為男人,便是「救死扶傷的花小神醫」,她為女人,且不說旁人的異樣眼光,就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閒言碎語她是不怕的,歷經一世,她又有什麼看不破放不下的?捫心自問,只要無愧於良心她便無所謂。
身在紅塵,心在佛門,了不得早早落髮遁入空門,耳根便清靜了。青燈古佛相伴了緣師父左右,也不枉她的再造之恩。
只是,她是落的輕鬆了,那她的父母兄長呢?流言可畏,眾口鑠金,上一世的她罪孽深重,這一世她立誓洗心革面,若是又因自己的緣故讓家門蒙羞,父母兄弟臉上無光,那她又怎能原諒自己?
而,最為重要的是,南宮瑾定不能容她繼續待在他身邊,即使他顧念昔日情分不會殺了她,也會疏遠她,因為她騙了他!南宮瑾這人生性敏感多疑,防備心極高,最不能忍欺騙和背叛。況,他自發覺身患隱疾以來,對女子多有忌諱,一個人一旦對另一個人在心裡起了疙瘩,再想融洽如之前,恐怕就難了,與南宮瑾來說豈止是難,根本就是不可能,他的心牆是那般的堅不可摧。
菩薩,求您救救弟子,弟子還有許多沒做的事,未償的債,不能就此止步啊!
花吟這邊廂的心思沉浮不定,那一邊的人影倒先站不住了,抬腳慢慢的朝她這邊走來,離的近了,花吟才看清是姜清源。
隔了三步遠,姜清源站住,微皺著眉頭閉口不言。
花吟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暗道:「他或許是真的知道了吧?不能讓他說出去,絕對!絕對!」她這般想著朝他輕輕一喚,「姜兄……」
「方才那人,若是我沒看錯……是孫三小姐吧?」他壓低了聲音,又朝她走近兩步。
花吟一頓,旋即一點頭,正思量著如何替開口求情,姜清源卻抬起手朝她肩頭一捏,力道有些重,疼的花吟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涼氣,「孫三小姐是鎮國公府老國公最疼愛的孫女,有大周第一才女之稱,身份尊貴,將來所嫁之人也定然是人中龍鳳。況,世人皆知鎮國公府兒孫一代不如一代,逐年勢微,雖則老國公對三小姐疼惜有加,也難保不生出賣女求榮的想法,畢竟身為一家之長,他不會不考慮整個家族將來的運勢。」這「賣女求榮」四字他說的很輕卻清晰無比,繼而他滿目憂慮的直直看著她,「姜家祖訓,謹言慎行,方才那番話若是被我祖父聽到了,恐怕我難逃一頓皮肉之苦。忠言逆耳,我敬服三郎你妙手回春的醫術,以你的聰慧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我實不忍你折在這上頭,才與你說出這番肺腑之言。你到底年紀尚小,不懂情愛,若是亂了心神,恐是不妙。我祖父常言男子漢大丈夫當以前途事業為重,萬不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花吟聽完姜清源的話,心頭一震,暗叫了聲苦,可聽他隻字未提其他,心知他並未將自己和三小姐之前的話聽去,並不知曉她女扮男裝,心裡一松,大為慶幸,反而面有喜色。畢竟,誤會的事可以解釋,但真相一朝被發現就不能保證每個人都能守口如瓶了。
姜清源見花吟這番反應,不覺眉頭擰的更緊了,口氣不善,「我不惜違背祖訓與你說出這番有辱尊長之話也是真心為你好,你這是什麼反應?到底將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不是,不是,」花吟眼珠子一轉,退開一步,雙手一拱,朝姜清源一揖到地,換了副鄭重其事的表情,說道:「因家姐與三小姐是閨中密友,這幾日她二人不知因和緣故鬧了些小情緒,互不理睬,三小姐不過想找我從中調和。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你也知道的,女孩子嘛,膩膩歪歪的,有時候也不知是何緣故就鬧的哭鼻子抹眼淚了。」
姜清源有姊妹,頗有感觸般緊跟了句,「女孩子的確煩人,有時候你根本不知道哪裡得罪她了就對你不理不睬了,怎麼哄都不行,還去爹娘爺爺那告狀,你挨了訓受了皮肉之苦,又哭哭啼啼的來你這兒說對不起,你說煩人不煩人。」
花吟一笑,攤攤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姜清源將信將疑,「既是如此,你方才為何又與三小姐拉拉扯扯了起來?」
「論起來,孫三小姐還大我半歲,她與家姐交好,我也敬她如姐,姐弟之間偶有肢體接觸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吧?難不成姜兄在我這般大時,也是謹遵君子之禮,與自家姐妹都保持著三丈開外的距離?」
自然不是,上回他妹關於娶親的事笑話他,他一怒之下還朝妹子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想到這他不禁面上一紅。
花吟見好就收,忙做真摯誠懇狀,「姜兄不惜違背祖訓與我道出這番肺腑之言,愚弟感激不盡,說來到底是我年紀尚幼不懂事,不知避嫌,萬般感激姜兄教誨之恩,請受愚弟一拜。」
「哎,」姜清源忙雙手去攙他,暗責自己太小題大作。又想到祖父也曾耳提面命教育過他,耳聽為虛,眼見也不一定為實。心內懊惱不已,又嘆自己思想齷齪,差點辱沒了孫三小姐的名聲。
「呀!你們倆個大男人黑燈瞎火的在這拉拉扯扯的做什麼呢?」小郡主也不知從哪蹦了出來,笑的不懷好意,「你倆不是有那什麼特殊癖好吧?哈哈哈……」
若是平時姜清源一定板了臉,此時卻與花吟相視一眼,繼而哈哈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