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1/2)
話說這丞相府的小廝找到花家時,花家一大家子正圍著一個大暖爐子,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都說金窩銀窩不如家裡的狗屋,花吟雖主動請纓去的丞相府,但每日裡過的,旁人看她是沒心沒肺,整日裡歡天喜地,都道她是出生牛犢不畏虎,半大的孩子沒見過牛鬼蛇神不知道什麼叫怕。可又有誰能看穿她的委曲求全,膽戰心驚?
若是可以,花吟多希望就這樣和父母家人待在一處,天天的柴米油鹽,家長里短,安安穩穩的過小日子。
可世上之事,不如意十之*,今生能見到家人齊齊整整的在一處,已經是菩薩天大的恩典,她又怎敢奢求更多?
都說有舍才有得,如果自己的付出能換來更多人的平安喜樂的話,那就算是要了她的命,也是捨得去的!
且說花吟許久沒回家,花容氏拉了她,母女倆在一處,噓寒問暖的,又拉拉雜雜的說了許多話。說道那兵部尚書的寧二公子自從那次事後沒多久便遣人送了一幅畫來直言送花大小姐的謝禮,不過次日花容氏又悄悄的派人給送了回去。這麼些日子過去了,也沒見那邊有什麼動靜了,花容氏安心不少。又說到永安候府現在也主動和他們親近了起來,花容氏心裡清楚,差不離是因為花吟現在和相府走得近的緣故。花容氏對這種變化感覺心情挺複雜的,但又高興能隨時見到親娘。又說道現在二郎沒得救了,好好的書不讀,偏要跟人學做生意,前段時間說是跟人下江南販什麼玉石去了,估計要到年關才能回來。最後又問道花吟上次從外頭帶回來那棵枝葉都未打理的半截小榆樹到底留著做什麼?上回廚房還差點劈了做柴燒。
花吟忙說:「使不得,使不得。」這裡說的榆樹可不就是上回在紫竹林子被南宮瑾一劍劈斷的那棵小榆樹,花吟想著上輩子跟它也算是一場緣分,就花了點銀子叫人給直接抬回家裡來了。因為想不到能做什麼,便一直放那也沒管。
這頭正說著話,外頭忽然就吵鬧了起來,有婆子慌裡慌張的跑了進來,說:「相府來了人,叫三公子趕緊過去。」
緊接著,就聽小廝揚高了聲音喊道:「請老爺夫人少爺小姐們的安,花大夫,小的是長安,請您老即刻隨小的回去一趟。」
花吟心裡正暖融融的,聽了這話,只覺得心頭一涼,不得不挑了帘子出來,看到一小廝正跪在門口,忙喊了他起來,「這大冷的天,還不快起來,當心凍病了。」
小廝一聽這話,差點哭了,也沒諸多顧忌了,上前湊到花吟的耳邊,低聲說:「爺快跟小的回去吧,都等著你救命呢。」
花吟心頭一驚,壓低聲音問,「出了什麼事?難道是夫人哪裡不好了?」
「爺快別問了,隨小的回去就知道了。」
花吟驚疑不定,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只回說相府的人有人身上不好了,叫她回去看看。
花容氏大是不舍,走了出來,拉了她的手說:「如今你爹爹大哥都忙,二哥又出去了,你……妹子又是個不喜歡說話的。自從蘭珠走後,你又常待在相府,我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你這一去,晚上就能回來嗎?」
花吟忙拉著母親的手說:「誰說沒人和你說話了,張嬤嬤不是?嫂子不是?再不濟還有小弟呢。那邊催的緊,我這就去了。也怪我上次走的時候沒說個清楚,這次回去就說要搬回家來住了。」
花容氏依依不捨的站在門口,眼看著花吟漸漸走遠,忙喊了句,「天冷路滑,當心看著點路。」
只聽花吟遠遠哎了聲,卻早就不見她的身影了。
花容氏抹了一回淚,口內嘟囔道:「好好一個女孩子家,偏生受這許多的罪。」
張嬤嬤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道:「夫人,口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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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長安拽了花吟上了高頭大馬後,一路策馬疾馳,嚇的花吟尖叫了一路。
及至到了相府,花吟神魂尚未歸位,就被長安給一把拉進了小廝們蹲班的小房子,二話不說,就見他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花吟胸口正堵著,也跟著癱軟在了地上,忙要拽他起來,可長安死活不願意,跪著就將今天上午發生的事給原原本本的說了,末了眼淚鼻涕橫流,連連磕頭求花大夫在少爺跟前求求情。
花吟聽了這話,心中也犯起了難,人人都當南宮瑾是惱南宮金氏指責他迷戀名妓,只有她知道南宮瑾真正的暴怒點根本就不能碰,那是天下男人最難以啟齒的地方,與驕傲自尊緊密相關。
渾水啊,渾水!
花吟只覺得腦仁都開始隱隱作痛了,問,「丞相大人呢?」
「一大早就去宮裡了,再說了,就算他老人家回來了,也沒人敢跟他說起這茬啊。」
顯然的,丞相夫人那就更沒人敢提了,那憑什麼就叫她這個最羸弱且隨時處於生命邊緣的人來觸這大霉頭啊!
長安見花吟猶豫著不大願意去的樣子,哇啦一聲就哭了,他這一個哭又有旁些個家丁也兔死狐悲般哀嚎了起來。
花吟無奈,只得硬著頭皮應了下來,長安等人歡天喜地,又說:「花大夫,你進去可千萬別說是我請你回來的啊,要是讓大人知道我就別活了,你只要說剛巧回來見到了……」
花吟「哎哎」應著,到了南宮瑾的院子,抬眼就瞧見齊刷刷的跪了一地的人,幸好雪停了,要不就真成雪人了。
有眼尖的小丫頭子看見了她,嘴張了張就要喊,花吟忙沖她做了個手勢,而後退出院外,揉了揉臉頰,房頂上的烏丸猛正奇怪她想幹什麼,只見她先是在原地踏步跑了一會,漸漸加重腳步聲,面上的笑容也揚開了,而後又快又重的跑進了院子,那臉上燦爛的喜悅之情連聲音里都帶了出來,「瑾大人,我回來啦!」
到了門口,故意唬了一跳,聲音不算大,但也足夠叫屋內的人聽道:「嗬!這是怎麼啦?誰又惹大人生氣啦?」而後一路碎步小跑衝進院子,邊跑邊喊,「瑾大人在嗎?大人在院子裡嗎?」
看見有婆子朝身後的書房指了指,忙踩重步子跑了過去,「瑾大人,我回來啦!」到了門口先敲了兩回門,靜候了一會,見裡面沒動靜,索性說道:「您不應聲,那我就自己進來啦。」而後推門進屋。
南宮瑾正站在書桌旁寫字,因為心頭煩亂,寫出的字也不得心意,地上扔了許多的紙團。花吟小心翼翼的靠近,面上呵呵傻笑。
南宮瑾冷冷瞥了她一眼。
花吟只覺得周身都涼了,她了解南宮瑾,她知道此刻最合他心意的做法就是一聲不吭的陪著他,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說。
但是,不能啊!萬一他要生一天氣,那外頭的人,豈不真是要凍死幾個了!
「大人聽說您早上沒怎麼吃?」
「……」
「聽說您中午壓根就沒吃?」
「……」
「哎呀呀……這幫奴才,怎麼我才回去了一天,就對大人的飲食這般的不上心,難怪大人要生氣了!大人不吃飯,又怎麼有力氣寫字呢!我得批評批評他們去……」她這般自言自語著就推了門出去。
南宮瑾蹙著眉頭懶得搭理,心頭不屑,耳里就聽到花吟在外頭狗仗人勢般將外頭跪著的人一頓痛罵,罵過以後又嚷嚷著,「還不將少爺的飯菜酒水熱過了再端上來,快去!」
南宮瑾幾乎都能想像得到,這孩子一面嘴裡做著惡人,面上卻擠眉弄眼的做著好人。他有些好笑,更多的卻是不高興。因為他的權威被挑釁了,這讓他很不爽。
不一刻,飯菜酒水就被端上來了,一一被擺在圓桌子上,有個小丫頭大概是跪的久了,剛進屋腿閃了一下,花吟眼明手快,急急扶住她,接過托盤,倆人同時暗自吁了口氣,又見花吟朝那小丫頭擠了下眼,讓她連同送餐的其他人都悄悄的退出去,而後顛顛的跑到南宮瑾跟前請他用飯。南宮瑾突然就朝她笑了一下,直笑的花吟的心肝都跟著狠狠顫了一下。
「誰……給你這個權利讓門外受罰的人都散了去的?」南宮瑾慢悠悠的撫平衣服上的褶皺,看上去姿態閒適優雅,低垂著眸,看不清情緒。
花吟故作鎮定,面上卻眼珠子轉了又轉,左右看了下,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而後挨近了南宮瑾。
因她模樣太過滑稽,就連南宮瑾都不自覺地凝神細聽她想說什麼。
只見她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道:「我是您的心腹啊!」
南宮瑾眉頭一挑。
花吟咧嘴憨笑,而後自動自發的開始給南宮瑾布菜,又討好道:「我再給您捶捶。」
南宮瑾突然笑了聲,聽不出喜怒,「心腹是吧?」
「嗯嗯,」花吟的小拳頭在南宮瑾後背百般討好的捶著。
南宮瑾耳根一動,聽到了屋外有輕微的動靜,面上微冷,嘴上淡淡的開口了,「那你就自己出去跪著吧,我不叫你起來,你一動也不許動。」
花吟手一頓。
「還不去?」南宮瑾加重了語氣。
花吟這會兒怕了,忙側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瑾大人,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宰相兒子肚裡能撐船,求您饒了我這回,下回我再也不敢了。我給您捶腿,我給您捏腳……」
南宮瑾卻陡然變臉,眸中儘是犀利如鷹的警覺,「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給你幾分顏色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心腹?可笑!我平生最恨人在我跟前耍小聰明!更不要試探我的底線!若是再敢違逆我行事,我會叫你們死的很難看!滾出去跪著!」
花吟的一張臉瞬間變的慘白,眼睛睜的大大的,嘴唇顫抖,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而後只見她縮著背弓著腰應了聲是,一身灰敗的退出了房門,臨出門時,她突然又頓住了步子,小聲道:「大人,你生氣歸生氣,可是飯還是要吃啊。」
南宮瑾眉頭一松,心裡突然湧出一股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可是他沒說話,過了會,只見他往凳子上一坐,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灌下,而後猛的朝窗口擲去,冷呵了聲,「滾進來!」
窗戶翻動,一個黑影滾了進來,烏丸猛直接單膝跪在地上,「手下知罪,請主子責罰。」
南宮瑾冷哼一聲,道:「你想偷聽什麼?」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關心主子有沒有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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