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心病(2/2)
太監宣聖旨到慈寧宮時,花吟剛梳好妝,因身上大好,正準備去跟太后請安。
封為公主,何等榮光之事,花吟心裡卻五味雜陳頗不是滋味,畢竟,她若姓鳳,入了皇室宗譜,那就意味著她從今後跟親生父母沒有任何宗法制度上的關係了。
爹娘一定會感到心寒吧?
那日她離家,連一句好好的道別都沒有。就任性妄為的做了自以為是的決定,若是真就辦成了著實是功德一件,可如今回頭想來,她不過自導自演了一場笑話。
觀眾不過只有南宮瑾一人罷了。
他洞悉一切,冷眼旁觀,談笑間編織著他的羅網,網羅一切,一人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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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后那兒她見到了耶律豐達,她有些意外,旋即又回想起,昨日太后宮裡的嬤嬤就派人告知她了。
雖然於禮制不合,但因為她之前一病鬧的人心惶惶,太后也同意了耶律豐達隔一日進宮探望花吟的請求。
慈寧宮裡不時有娘娘小主們過來請安,太后大略覺得耶律豐達一個外男在後宮久待不便,遂命心腹嬤嬤陪著花吟,與耶律豐達在御花園內行走。
耶律豐達今日見花吟容光研麗,早就心癢難耐,此刻聽了這話,當即先站了起來。
二人走後不久,太后說:「那日我沒細看,今日一瞧,確實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以前怎麼就沒聽說過,倒是便宜那個金國太子了。」
轂轆兒說:「太后不必可惜,依奴婢看,娶妻娶賢,納妾納色。女人太美是福是禍還未可知呢。奴婢方才冷眼瞧著,金國太子稀罕她不過就是瞧上了她那張臉罷了,若不是那張臉,前兒她一病怎會引出那場亂子。男人愛護妻子是好事,可若是太過,只怕就會引出災禍。奴婢猶記得太后說那金國的王上可不就是愛美人不愛江山,耽於美色,做出虐殺妻兒迫害忠良之事,致使國勢衰微……」
主僕二人聊起金國往事皆是唏噓不已,過了會,太后仿似想起一事,說:「君默這孩子最近哪去了?哀家感覺都好些日子沒見他了。」
轂轆兒說:「也沒幾日,上回皇宴,小王爺不還在這宮裡頭和太后您說了好些話麼。」
「哀家記得,不過皇帝不是將這禁軍統領一職交由君默了麼?按理說他當值,經常進出宮闈,不可能不給哀家這皇祖母請安啊,除非他這幾日壓根就沒來。轂轆兒,他不會是病了吧?」
「不能吧,」轂轆兒也不確定,遂直接招了小太監叫他去找了副統領問問。
沒過一會,小太監進來回話,說是王爺最近告了假,具體什麼緣由沒說,他心情看上去很不好,大伙兒也沒敢問。不過小太監到底是八面玲瓏,消息靈通,倒是打聽到王爺最近都待在建國寺。
太后聽完小太監的回話,半晌沒吱聲,臉色凝重。
轂轆兒暗暗讓宮人們都退下了。
太后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說:「看來那孩子終究是落下了心病啊……」
轂轆兒勸說:「小王爺打小就驕傲,如今在身世上出了岔子,他一時沒轉過彎,也不難理解,倒是太后您可別太過憂心,小王爺畢竟是年輕人,什麼事扛不住?您老這身子骨可經不起勞神費心。您得可著勁的活,兒孫們哪個不巴著您長命百歲啊!」
太后說:「哀家是要好好的活,哀家只怕這紙終究包不住火,要是老三知道這事,依他那脾氣真是捅了馬蜂窩了,哀家不怕他們兄弟反目成仇,畢竟這事兒皇帝做的確實難堪,說什麼酒後亂性,迷了心智。哀家年輕那會兒也很能喝,常與先帝爺對飲到半宿,這酒能壯慫人膽,酒會讓人放鬆警惕,但要說酒後真就亂了心智,做出那種有違倫常之事,哀家是無論如何都不信的。要說女人也就罷了,一灘爛泥沒了招架之力,可男人要真是醉的意識不清了還能成事?這話騙騙小姑娘也就罷了,跟哀家還用這種藉口!真當哀家老糊塗了!但哀家又能如何?總不能叉了他出去跟他兄弟賠罪,還嫌這事不夠丟人,要鬧到天下皆知!哀家怕只怕他們兄弟離心,禍起蕭牆,帝王失德,江山不穩!哀家沒有教好兒子,枉為人母,若是再不能替先帝爺守住這江山,就算哀家入了黃泉也無顏面對先帝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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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耶律豐達與花吟在一干宮人的陪同下緩步去了御花園,園內繁花似錦,耶律豐達只管緊盯著花吟不放。
花吟被瞧的頭皮發麻,越來越覺得自己想出代嫁這一茬兒,簡直就是自己挖坑往裡跳,愚蠢之極。但轉念一想,這耶律豐達此次而來本就是抱著倆國聯姻的目的,就算不是她,孫蓁定是跑不離了,再一想鎮國公府那難看的吃相,孫蓁落在耶律豐達手裡豈會有的好?還不如她上,至少名譽貞潔什麼的,對於死過一次的人來說,早就不在乎了。
呃……貞潔……
反正不管怎麼說,她欠了孫蓁一條命,欠債還錢,欠命她就將命抵給她。待一一償清了那些孽債,她就自由了。
天大地大,海闊天空,或行萬里路,或一襲青衣常伴古佛,怎麼舒服怎麼來。
只要……她能償清那些孽債……
但願,有生之年,還能為自己活一回吧。
不再因為情愛迷失瘋狂,不在迷失的痛苦中茫然掙扎,不在茫然掙扎中一錯再錯,害人害己。
要做那方外之人,閒散雅士,淡視雲、起雲落,靜看花開花謝。
她總是容易走神,越想越遠,少不得自己被自己逗樂,忍不住眉眼彎彎,笑的真情真意。
耶律豐達一時被那笑容迷了眼,情難自禁間拉住了她的手,隨即送到了嘴邊。
花吟幾乎是本能反應,反手就抽了去。
「啪」的一聲打在他胖胖的臉上,煞是清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花吟也眨巴了兩下眼,可是她在耶律豐達臉上逡巡了一遍,從剛開始的震驚,及至後來她竟然看到他眸子裡湧出幾分可以稱之為「陶醉」的神情。
花吟吃驚不小,而後耶律豐達的表現,確實是……不僅不計較,反而看她的眼神更痴迷了。
後來耶律豐達就一副跟她很有的聊的樣子,反正他說話一般的宮人也聽不懂,他就毫無顧忌的開始聊他的王后娘。
他說他母后看上去溫柔的可以滴出水來的樣子,實則是個母夜叉,打人可凶了。
花吟第一次聽人這般形容自己的母親,一時沒繃住,笑了。
耶律豐達也不在意,繼續說自己小時候被打的經歷,那簡直就是一部血淋淋的後娘虐待非親生子的血淚史。
花吟心情微妙,問,「那她現在還打你嗎?」
「早就不敢打啦!有回她打我,我直接將她撂在地上了,從那後她就沒敢再打我了。只不過,你說我是不是骨頭賤啊,她不打我,我反而開始懷念有人打的那些歲月,只可惜,現在竟沒有一個人敢打我,啊,對了,上回你們周國那個丞相踹了我一腳。我雖然當時氣的不行,但後來我又覺得通體舒暢,你說,我是不是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