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2/2)
人群紛紛散去,花吟也回了東邊院子,那翠綠卻跟個追著母雞快走的小雞仔似的,拉著花吟的衣裳也跟了去。
蘭珠自始至終都未說一句話,這會兒花吟回了屋,蘭珠給她打了洗臉水後,才開了腔,「你看出他們不對勁了?」
花吟一怔,手中捧著帕子,朝蘭珠一笑,「嬤嬤是個明白人,怎地又要問我?」
蘭珠一笑,「我就知道你這孩子雖然看上去傻裡傻氣,卻比旁人都要通透心細,旁人沒想到的你都能想得到,只三言兩語就讓那二人露出了破綻。偏你還不道破,連我這素有城府的都看不透你的心思。」蘭珠說著話就上前解花吟的髒衣裳。
花吟忙不著痕跡的避開,閃身到了屏風後,三兩下的扒了下來,又換上乾淨的,「我能有什麼心思?只不過我看那二人也不像是壞人,真要接了翠綠走估摸也不會虧待她。或許是另有隱情,才錯漏百出吧。既然他二人不願說,我又何必強人所難。況且走與不走這畢竟是翠綠自己的事,回頭還得問她。她要是想走,我自然備上禮物歡送,她若是不願意走,我也決計會問清楚明白,否則絕不叫那二人將翠綠帶走。」
蘭珠從屏風上拿了掛在上面的髒衣裳,笑著搭在手上,「你這孩子怎地這般害臊,我一個老嬤嬤,你就算被我看光了又如何,回回換件衣裳都藏的緊緊的,就跟個大姑娘似的。」言畢笑呵呵的出了門洗衣裳去了。
翠綠一直站在屋內,花吟和嬤嬤的話她自然全聽到了心裡,因聽了花吟說了那番話,急急的想表達心意,又怕手語說的不真切,掃到桌案上有筆墨,忙研了墨,寫了一串的大字: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我要一輩子待在花府和你在一起!
寫完後沒等墨跡干,就舉到了花吟面前,花吟端看那字,好心情的調侃道:「這字是越來越像模像樣了,大小姐勞苦功高!師父當的好!」說完這話,花吟先是噗嗤一笑,竟有點辨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
翠綠還要磨她,花吟抬手在她腦門上揉了揉,就跟她二哥經常揉她一般,道:「我知道了,你就將心放到肚子裡去吧,除非他們會飛檐走壁將你綁走,否則我絕不讓他們將你帶走好吧?我跟你打包票!」
翠綠這才笑了,而後跟著花吟去了院子,挑揀晾曬她採回來的藥草。
待一切忙完,蘭珠又端了一碟她親手做的糕點,花吟捻了一塊在手裡,只覺得蘭珠做的糕點與市面上賣的相比,不知要精緻多少倍,尤其每塊糕點上還精心的做了花紋,也不怕勞神費勁。
花吟有時會想到也許蘭珠身份不一般,可是每當她想深想時又覺得沒必要,上輩子她就是想的太多,結果算來算計反而將自己算進去了,這輩子不若糊塗一點,指不定就長命百歲了呢。
吃著糕點,蘭珠沒事又教花吟認了一會大金的字。自從花吟知道蘭珠是大金人,又認得字後,便央著蘭珠教她讀寫大金的字,本來蘭珠還很猶豫,生怕花大義夫婦怪罪,可後來見老爺夫人一點意見都沒有,倒是異常高興的擔了這個老師。
當晚,花吟便喊了福氣到跟前,讓他將一封信送到那孫氏夫妻所住的客棧。
話說那孫先生接了信後,看了又看,一時沒了主意,於是又和同來的女人商量了下,自己也寫了一封信附上,而後喊了陪同他們一起過來的護衛,叫他八百里加急送往都城烏大人手上(烏丸猛到了大周直接改姓烏,單名一個猛字)。
兩日後烏丸猛便接到了一封鼓囊囊的信件,一封寫著: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我要一輩子待在花府和你在一起!
烏丸猛正奇怪,又抽了第二封,十來行娟秀端正的小字,言辭懇請的表達了希望留下翠綠的意願,並且委婉的表示了——你孫先生要是不好意思讓翠綠住我們家白吃白喝,那就每年送點錢過來吧,(當然,這一點表達的是很含蓄,很含蓄的……你信?!就連烏丸猛這個大老粗都看出來了,你說有多含蓄!)(花吟:廢話!這信就是要寫給肌肉男看的,不直白點他能看懂嗎?)
最後烏丸猛才看到了孫方正寄來的信,信中他詳細描述了翠綠在花府的近況,言明花家一大家子都是好人,在麼姑郡名聲很好,又說翠綠小姐執意不肯走,他們勸了一上午,她就哭了一上午。並重點提到了,翠綠小姐似乎對花家三郎的感情不一般(咳咳,畢竟這倆還是小孩子啊,也就是猜測而已,大家不要想不和諧的啊,打住!打住!)
於是烏丸猛困惑了,這到底幾個意思啊?
到底是事情辦成了還是沒辦成啊?
恰巧,南宮瑾進來,冷著眼,一臉的陰鬱,走至近前,將那攤開的三封信一目十行掃了遍,轉頭見烏丸猛仍在糾結,於是聲音平平的好心提點道:「鈴花應該是看上那小子了。」
「誰?」
南宮瑾照舊陰鬱臉,「那小子應該是看上你的錢了。」
「……」
「殺了那小子或者讓鈴花恨你一輩子,你自己選。」言畢亦如他來時那般,神出鬼沒的來,神出鬼沒的走。
烏丸猛糾結了一晚上,最終做了個艱難的決定:女大不由娘,隨她去吧。至於那小子,先留著他的命,要是長歪了,再宰也不遲。
孫先生接了信,於是又假模假樣的去接了兩回,最後看實在接不走,才做萬般痛心狀,將翠綠鄭重託付給了花大義夫婦,而後又留了兩個丫鬟,兩個小廝供翠綠使喚。至於銀子?做夢!一個子兒也沒有。
由於平白又多了四個人吃飯,且這四人受了指示,只一門心思的伺候翠綠,其他什麼事都不干,於是花家的日子更艱難了。
轉眼到了花吟十二歲這年,怪老頭自覺中的毒一日深過一日,雖然身子依舊硬朗,可神智卻混沌多過清醒,不似以前那般雖然白日迷糊,天一黑就明白過來。
於是他叫了花吟到跟前,說:「自古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為師也教你有些時日了,你底子也打的差不多了,本想等再過幾年,待你基礎更穩固些再讓你確定專攻哪個方向,但眼看著我這神智是一日糊塗一日,若不早早確定你的鑽研方向,只怕你學的太全,沒有專精。說好聽點是集大成者,什麼都會,實則什麼都只會個皮毛,沒有專長。還是那句話,為師骨骼清奇,是天縱奇才,你們學不來我的樣樣精通。只要你們能有個專長名聲在外,也不枉稱是我攻邪派的弟子了……」
花吟聽的是唯唯諾諾,詢問道:「那大師兄和二師兄的專長是什麼?」
怪老頭咳嗽了聲,「他們一個是專攻外傷的,一個是專攻毒藥。當然,你大師兄因為不思進取,已經被我逐出師門了,你要是想專攻外傷,我也可以教你,只不過我現在老眼昏花,手也喜歡抖,比不得年輕時候教的好。」
花吟咧著嘴笑,半低了頭做害羞狀,兩隻手在胸前轉著圈圈道:「我想專攻不孕、不育……不舉。」
老頭子嗯了聲,喃喃道:「不孕不育不舉是吧?好!嗯?不舉?!」
花吟面上頓時開了朵太陽花,點頭如搗蒜,「是呀,是呀,不舉。」
攻邪派祖師爺只覺得喉頭一股腥甜,一口老血差點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