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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退一步,海闊天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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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顧博濤訕然,抿唇自嘲,清瘦的臉蒼白,毫無血色,似是自言自語道:「我的確不配做一個父親。」

這二十多年來,他幾乎從來沒有想起過他還有個兒子,他與宋雅茹一直暗中有聯繫,他也曾私下回國多次,卻從沒有想過要去打聽過顧豐城的任何消息,更沒有想過去看看他。除了血緣,顧豐城於他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

他的淡然回應,讓輕歌微怒,那種感覺,就像是你狠狠一拳打過去,卻發現打到棉花里一樣,軟軟的,沒有回應。她質問道:「對豐城,你難道就沒有一點內疚嗎?」

「沒有。」他說,語氣輕淺,冷得像寒冰。

輕歌心微微顫抖,「可他是你兒子!」她也做了母親,對小傢伙,有種發自內心的疼愛,而顧豐城與她一樣,對小傢伙愛不釋手,所以此時,她全然無法理解顧博濤對親情的漠然。

顧博濤淡淡的看著她,語氣淡然:「那又怎樣?」

「對自己親生兒子都能如此冷漠,」輕歌失望,「你太無情了。」她說,「我很慶幸,豐城不知道你還活著,否則,他該有多難過。」親生父親,知道自己的存在,竟然視若無睹,這對孩子來說,該是多殘忍的事?

「不會的,」顧博濤篤定的說,「他對我,就如同我對他一般,毫無感情。」

「豐城與你不一樣。」輕歌反駁道,「他孝順長輩,敬愛母親。疼愛孩子,與你這樣的冷血絕然不一樣。

「那他可有跟你主動提起我?」顧博濤反問她,「他有帶你去給我掃墓嗎?」

輕歌微怔,啞然。

「既然我不在他的人生里,就不用徒增他的懊惱了,輕歌,你也不要告訴他我還活著,」顧博濤說道,「一個面目全非的我,於他來說,不過是陌生人。」

「你對豐城,就真的能視若無睹?」輕歌問他,她無法相信,一個父親,能夠冷漠到如斯地步。

「都視若無睹二十多年。習慣了。」顧博濤淡淡的說,「就像,我早已經習慣自己叫努甲一樣。」

他的話,讓輕歌沉默以對,他天生就冷血絕情,對誰都一樣,「你的絕情,傷害的不僅僅是豐城,還有愛你的人,豐城的母親和我的姑姑。」

「你如果還要為她們忿忿不平,我勸你還是算了,因為你母親剛剛已經替她們打了不平,」顧博濤話語間有些輕視,「對她們,我無活可說。」

「如果她們能聽見你此刻說的話,不知道該有多難過,」輕歌冷聲說道:「豐城的母親為了你,一直憎恨我姑姑,恨之入骨,她們兩個女人為了你鬥了那麼多年,最終,卻只換來你的『無話可說』。」

「她們的事,與我無關。」顧博濤漠然的直接拒絕,說,「她們的所作所為,我不想聽,更不想知道。」

輕歌潸然不已,他是怎樣的冷情,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那些原本哽在喉嚨里的質問一時間倒說不出口了。

「你走吧!」他說。

想到宋雅茹一生未嫁,最後卻死於桑蘭琴的算計和他的刻意傷害,輕歌心裡,到底是意難平,「我姑姑為了你傾盡一生……」

「那是她心甘情願,我又沒逼她。」顧博濤冷冷的打斷她的話,看著她年輕卻憤怒的臉,說道:「輕歌,你繼續說下去,不過是揭她的傷疤來徒增你的傷感和煩惱,於我來說也只是耳旁風,因為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在意,更不會因此而內疚,所以我勸你,還是別說了。」

輕歌看著他,仍舊是一副風清道骨的風雅模樣,同樣的一副皮囊,可卻完全讓她陌生,一時間,心有戚戚然。

若不是她來找谷永淳,剛剛就不會在隔壁聽見他與今笙的對話,更不會知道那麼多秘密。曾經,她視他如父如兄般尊敬;而現在,他在她心裡的形象全然崩塌;她為豐城,為宋雅茹,為桑蘭琴而忿忿不平。

他做了那麼多錯事,傷害了那麼多人,可到頭來,他竟然無絲毫愧疚,甚至還振振有詞的辯駁,這讓輕歌一時間,心有戚戚然。

醫院的走廊,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谷永淳推著今笙,一路沉默無語,走出電梯後,一陣微涼的風襲來,他俯下身,將原本擱在輪椅後面的薄毯拿出來,蓋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子和雙腿蓋住。

就在他掖掖毯角後準備起身時,今笙驀的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有著薄繭,卻乾燥溫暖,她望著他,自她從那個房間出來後,他什麼也不問,一言不發,倒讓她的心有些忐忑起來了。

看著她消瘦,又略顯蒼白的臉,谷永淳微微躉眉,「手怎麼這麼涼?」說罷,將她的手塞進薄毯里。

「三哥……」她望著他。

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她,「這裡有風,太冷,有什麼回去再說。」

今笙抿唇,微微點頭。

谷永淳深深的看她一眼,推著輪椅,穿過大樓的前廳,當他們的身影消失不見時,何舒雲才從廊柱後面走出來。

昨晚何老被送到醫院搶救,何舒雲一夜未眠,此刻,她的臉色蒼白,剛剛谷永淳和今笙間溫情的一幕徹底觸動了她心底深處的妒忌。

他們之間的脈脈溫情,更讓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一樣。如果說今笙是他生命中的女主角,那麼,她呢?二十多年的青春,她又算什麼?

回想過去,前塵往事,她就像個配角,像個笑話一樣。此刻,她心底的妒火驀的而起。她怨,她恨,她妒忌不已。在他身上,她耗盡了青春。

二十多年,同樣是女人,今笙等到了谷永淳,他們從今而後雙宿雙飛。

而她呢,耗盡青春,卻被離婚,原以為找到了幸福,卻沒想到,竟然是一場騙局。這場騙局,幾乎要毀了她的人生,毀了整個何家,

傅迪成,這個曾經苦追過她的噁心男人,她曾在他身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歡暢……可她也因貪圖這一時的歡娛而懷孕。更因此葬送了自己千方百計,費盡心思好不容易得到的婚姻。

原以為,跟他在一起會幸福,卻沒想到,這個口口聲聲說真愛她的男人,竟然親手將她推入地獄的深淵,這帶給她的是一生毀滅性的打擊。

而谷永淳,她在他身上耗盡了青春,到頭來,她卻被迫與他離婚;這個男人,對於心蕾的身世,他其實知道,可他卻一直隱忍不說,直到老了,才給她當頭棒喝!她身敗名裂的離婚,而他呢,再擁著舊愛,恩愛甜蜜,鵬程萬里,這讓她心裡如何不恨?

越想,何舒雲越生氣,心裡的火氣蹭蹭蹭的直往上冒著,她今天淪落到這樣難堪局面,全都是谷永淳和今笙造成的,他們為了彰顯真愛,竟然拉她當了墊腳石,毀了她的青春,毀了她的愛情,更是毀了她的所有。

何舒雲咬牙切齒,谷今笙,你為什麼還不去死?自己已然到如斯慘境,而他們呢,雙宿雙飛,逍遙自在。不,不能讓他們快活,絕不!

她狠狠的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眼底,驀起陰狠與憤怒。

憤怒與妒忌徹底讓她喪失了理智,她暗暗決定,要親手毀了他們!她得不到的東西,今笙也不能得到;她不能幸福,那麼,就讓他們陪她一起下地獄。

回到病房後,谷永淳俯身,欲將今笙抱起來。她臉色微恙,伸手阻止,「我……我自己能……」

可他卻忽略她的話,而是將她妥妥的攔腰抱起,輕輕的將她放在病床上,細心的幫她蓋上被子。

他越是這樣鎮定,越是這樣平靜,今笙心裡越不安,見他要離開,她驀的又拉住他的手,望著他:「三哥。」

谷永淳借著幫她掖被角,不露痕跡的推開她手,問道:「要喝水嗎?」不待她回答,他已然轉身,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今笙沒接,而是看著他,「你都聽見了?」

「喝水。」他把杯子往她面前遞了遞。

「三哥。」她望著他,微微抿唇。

「你今天話說太多,嘴唇都幹了,」他忽略她的眼神,將水杯塞到她手裡,「先喝水潤潤喉。」

手裡的水杯有著暖暖的溫度,溫暖了她微涼的掌心,她看著他,「永淳!」

素日裡,她都叫他三哥,親呢中帶著小女人的嬌柔,而現在一聲「永淳」卻多了些許認真,讓他不得不回應她,「有什麼,喝了水再說。」他坐在病床邊,淡淡揚眉看著她。

她喝了水,正醞釀著如何開口跟他說時,便見他看著她,臉色從容,說,「今笙,我聽你的。」

今笙一怔,一時間,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谷永淳捋了捋她身上的披肩,看著她大病後憔悴的模樣,心疼不已,過盡千帆,從今往後,他會更加珍惜他們在一起的時光:「只要能讓女兒幸福,我……會讓他走。」

冤冤相報何時了?一旦顧博濤繩之以法,那麼,掩藏在背後的塵年往事會被全然揭露。人都是感情動物,父輩間的恩怨,勢必會影響到輕歌與豐城之間的感情,這感情里要是摻雜了恩怨,必然會產生隔閡,那麼,註定這一生,他們都不會輕鬆幸福,而是會在內疚與痛苦裡渡過了。

這讓今笙很意外,她原本一直在思量該如何說服他,卻不曾想還未開口,他已然答應,「我跟他的談話。你都聽到了?」

谷永淳微微點頭,聽了他們的談話,當時他是憤怒的,若依他的性格,他絕然不會輕易放過顧博濤的,可當聽到她原諒顧博濤的理由竟然是因為成全輕歌的幸福時,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由始自終,今笙才是將事情看得最通透的人,如果退一步能夠讓女兒幸福,能夠放下彼此間的仇恨,他又何必執著於一定要將他繩之於法呢?

知道事情的始末,谷永淳心裡,卻更疼惜今笙了,這二十多年,他寄情在工作里;而她呢,卻一直活在別人的算計里,現在想想,都覺得心裡滲得慌。

「不管怎麼說,他都把我送回你身邊了,」今笙說道,「更何況,他是豐城的父親……」

「我知道。」谷永淳說,「所以,我聽你的。」

今笙依在他懷裡,欣慰不已,可突然想起輕歌佇立在門口臉色蒼白的樣子,她心又驀的懸著,「輕歌也聽見了嗎?」

谷永淳點點頭,「她來找我。恰好聽到了。」

今笙略略皺眉,「那怎麼辦?」知道的越多,心裡的負累就會越沉重,她很擔心,那些事情會給輕歌帶來思想的負累,若真那樣,那麼,她精心想要為女兒婚姻之路掃清的障礙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你放心,我會跟她聊的。」他說。

今笙卻擔心:「我怕會影響她跟豐城的感情。」

「她跟豐城的婚姻也是一波三折,很難得才能在一起,她會珍惜的。」谷永淳安慰道,「更何況,她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該怎麼做。」

今笙的眼角眉梢,卻有著淡淡的憂愁。

「你要不放心。我現在就去找她。」谷永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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