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我們分手吧(1/2)
於沛玲下車,秋風裡,她的雍容華貴與周圍蕭瑟的景致顯得格格不入,她靜佇在車旁看著樂瑤纖細孤獨的身影:「瑤瑤……」剛剛喚出口,她已濕了眼,二十一年了,多少次,她在夢裡喚著這個名字,多少次與她在夢裡相見。
這熟悉的輕喚讓她驚訝不已,樂瑤怔怔的看著她。
「瑤瑤,我是媽媽。」於沛玲哽咽著說。她好希望樂瑤能像小時候一樣笑著撲進她的懷裡,甜甜膩膩的叫她媽媽。當初她離開時樂瑤才兩歲,雖然事隔多年,可那晚在寒舍,她一眼就認出她來了。
樂瑤發呆的看著她,她的記憶里對媽媽的長相早已經沒有了任何印象,有的,只是那寶藍色的身影以及親呢的喚著「瑤瑤」的溫柔低喃。二十多年了,她從來沒有想過,還有再見到媽媽的一天。可眼前這樣優雅高貴的女人,真的是自己的媽媽嗎?
「瑤瑤,」見女兒沒有絲毫的動容,於沛玲心疼不已,她走近樂瑤:「我是媽媽,我真的是媽媽。」
樂瑤眼底一澀,隱隱有淚意,她蒼白的臉色很平靜,哽咽著:「爸爸走了。」她從小心心念念的媽媽,怎麼才來?她怎麼現在才來?
於沛玲濕了眼,她顫抖著伸手想要抱抱樂瑤,但是樂瑤卻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側開了。
「我們能找個地方聊聊嗎?」女兒的生疏讓於沛玲心底難過,而她也發現了樂瑤手裡的行李。
一間高檔會所的vip包廂里。
「你怎麼才來?」雖然樂正明從不提起於沛玲,但是,樂瑤卻能感覺到他對媽媽的深愛,否則,他不可能這麼多年都未娶,更甚,從未在她面前提及媽媽的不是。
「是正明不讓我見你。」於沛玲眼底微暗,訴著思念,「瑤瑤,媽媽想你,媽媽一直很想你,那天在寒舍,我一眼就認出了你了。」
樂瑤苦笑,看看她華衣美服,再看看自己,除了血脈親情外,她們之間是天壤之別,這二十多年的拋棄,在她心裡有道無法跨越的鴻溝,「為什麼要離開我們?」這是纏繞在她心底二十多年的陰影,甚至,自小懂事的她不敢在樂正明面前嚷著要媽媽,她偶聽旁人提及過她,大多是像羅珍當時說話時的嘲笑,但是,自尊心強的她,卻從來不願意將自己的媽媽想成是那種人,她想,媽媽既然離開。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於沛玲眼底濕潤:「正明沒有告訴過你嗎?」
樂瑤搖搖頭,黯然道:「在家裡,爸爸從來不提你。」可她心裡卻疑惑,為什麼媽媽會說爸爸不讓她們母女相見?
「我和你爸爸都是在孤兒院裡長大的,」有些過往,即使自己刻意忘了,可仍舊存在,於沛玲覺得,她必須對樂瑤坦誠,否則她們母女之間的隔閡會更深:「後來,你爸爸離開孤兒院去碧園做了學徒。在我到了應該離開孤兒院的年紀時,我考上了大學……可我卻面臨綴學……」
樂瑤靜靜的聽著她的話,這些過往,是樂正明從未提及過的。
「正明用他幾年的積蓄支付了我的學費。」如果現在樂正明還在,他會後悔替她付學費嗎?於沛玲低著,看著杯子裡的咖啡:「當年我真的很感激他,省吃儉用,在課餘做兼職,努力學習掙到獎學金,為的就是想要還錢給他。」她很感概的說:「但還他的錢還沒掙夠,我就因為營養不良進了醫院,他一直照顧我,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
「我畢業那年,就懷上了你,」當年,為了感恩,她才與樂正明在一起,但是,她卻一直小心翼翼的吃著避孕藥,但因為後來一場病,她才不得已斷了藥,卻沒想到,不過一次,她竟然懷孕了。
「為什麼要分手。」樂瑤心裡有根刺,她才兩歲就被母親拋棄,從小被人嘲笑,很多夫妻有了孩子,不管怎麼樣,都不會走到那一步的,更何況他們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我那麼辛苦才念完大學,我不想只做一個家庭主婦。」於沛玲蒼白的解釋著,「我不能讓所有的擔子都落在你爸身上,我想工作,我也想養家。因為我工作的事,我們經常吵架了,後來……我們就分手了。」
當年,並不似她寥寥數語講的這樣簡單,只因她不甘於只做一個平凡的農婦,只做一個農家店的老闆娘,她有雄心,她要努力工作,她要掙錢,她要飛得更高,甚至,當年她懷孕之後,都是很不情願的才與樂正明辦結婚登記。
樂瑤對於她絕然的分手離開,到底還是無法釋懷,落淚問道,「我是你的女兒,你怎麼捨得不要我?」爸爸給她的父愛,濃得不能化開,可她從內心,卻更渴望母愛。
於沛玲哭了:「瑤瑤,我怎麼會捨得不要你?」她從包里拿出了已經泛黃的舊照片,上面,她穿著寶藍色的裙子,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我每次想你的時候就會拿出這張照片,想著你的樣子,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那你為什麼從來都不來看我?為什麼到現在才出現?」突然間,一個自稱是她媽媽的女人對她訴說著思念與愛,樂瑤一時間難以接受,空洞了多年的母愛,她又怎麼能感覺得到?
於沛玲哭著:「我答應過你爸,不再見你。你是他唯一的念想,他把你當成了他的第二次生命,瑤瑤,我怎麼可以奪走他的生命啊。」當初她要離婚。樂正明挽留無果,便告訴她,真要離婚,這輩子就不能再見女兒。
「你這麼在乎他,怎麼不告訴他?既然在乎他,為什麼不回到我們身邊?」樂瑤雙眸再度濕潤了,她仍舊耿耿於懷於沛玲當初的殘忍離去,難道,她對他們父女就沒有一點兒留戀嗎?
「在離開你們的第十年,我再婚了。」於沛玲黯然說道。離開樂正明之後,她就離開了z市,找了一份保險員的工作,由於業績出色,很快,她便升職加薪了,隨著她的不斷努力,終於有了非常豐厚的收入。但是,她的感情卻是一片空白,直到……直到遇到溫孝誠之後……再後來,她跟他回到z市。
再婚?樂瑤心底驀的感覺冰冷,再濃的感情,也有轉淡的一天,兩個人一旦分手,那麼就真的回不去了,只是她沒有想到,媽媽竟然是等了十年之後才再婚的,而爸爸,對自己的的再三緘口,是另一種緬懷的方式嗎?
「我今天去看過你爸了。」於沛玲擦著眼角的淚水,來此之前,她才去了樂正明的墓地,看著墓碑照片裡略顯蒼老的男人,她的心,沒由來的疼著,終是,她辜負了他,「瑤瑤,以後,讓媽媽來照顧你,好不好?」
樂瑤沉默了。曾經的她,多渴望能夠見到媽媽,一家三口在一起,可面對突然出現的媽媽,她無法找到親呢感,媽媽不過成了她記憶里的代名詞。她漠然的拒絕,「我已經長大了,能照顧自己。」
「瑤瑤……」於沛玲眼又濕了:「相信我,我是愛你的,」她在孤兒院長大,知道一個人有多難,特別是一個女人,她絕對不要女兒重複她當年的人生,她哭著,「我知道你怨我,可我當年也是不得已,我有我的難處……瑤瑤,讓我照顧你,補償你,好不好?」
當年,於沛玲生下樂瑤之後,經濟逐漸窘迫,看著懷裡嗷嗷待哺的女兒,而整天圍著鍋台轉的樂正明,每個月極微薄的工資,根本無法支付他們全家的開支的,可無論她如何勸說,樂正明仍舊堅持留在碧園,不願意出去闖,有一次樂瑤生病了,卻沒錢看醫生,她抱著女兒,在雨里走了兩個小時……那種苦窮的狀態,走途無路的窘境,讓她心寒,她不甘於窮困潦倒,她一定要改變……
樂瑤恍惚間被於沛玲握住了手,不過只輕輕一握,她就感覺到了差別,她的手軟滑得像是少女一樣,而自己的手……其實。她已經不恨她了,真的不恨了,只是,卻再沒有了期待中的親情。
「我雖然結婚了,可我沒有再要孩子,」於沛玲又說道:「你難道就願意看到我思念你而日夜難眠嗎?瑤瑤,回到我身邊,讓我補償你缺失這二十多年的母愛,好不好?」
「你就不怕我的出現影響你的家庭嗎?」對於媽媽這個名字的概念,樂瑤突然間覺得很遙遠很空洞。很顯然於沛玲現在是優雅的貴婦人,不是都說豪門間最注重身世的清白嗎?而她現在的家庭,能接受她過去的婚姻與孩子嗎?
「瑤瑤,你要相信,在媽媽心裡,你比任何人都重要……」於沛玲說。
當母女分別時,樂瑤記起,不久前於沛玲的車子曾經出現在小賣部門口,也就是那晚,爸爸向她說了自己的病情,並且。提出讓她跟明浩結婚。
難道,真如她所說的,是爸爸不讓她見自己的?
帶著這樣的疑惑,樂瑤來到葉惠家。
簡單的洗漱之後,兩個好朋友擠進了一個被窩,一夜無話。
但是,夢魘卻襲擊著她,一整晚,她都睡不沉,爸爸、媽媽、明浩、溫雲霆的身影輪流充斥著她的夢境。
翌日,樂瑤去了人事部,開始辦理離職手續。
人事主管柳埡說:「其實你也不用辭職的,」
市場部向人事部提交了樂瑤曠工的時間,按例是應該開除,但是,公司的領導層卻一直沒有簽字確認,而何皓天也暗示過她,讓她要留住樂瑤:「衛總那邊,已經安排了其他的秘書過去,你可以暫時待在秘書處,等有合適的崗位之後再調配。」見樂瑤不為所動,她又說,「行政文員張靜瑜下周就會離職,我可以將你重新調去行政部,你之前在那裡做了一年多,再回去,工作上應該沒問題。」
可樂瑤已經下定決心離開時代銀座,更何況,那次為了豆豆與左幼晴爭執過,她是絕對不願意再與她成為同事的,於是她沒有說話,而是將自己的離職清單交給柳埡:「請幫我清點簽字。」
柳埡沒再說什麼,開始清點著樂瑤所交回的辦公用品。
手續全部辦好,已經是下午四點過了,沒有一絲猶豫,她抱著裝有自己私人物品的小紙箱,離開了時代銀座,甚至,她沒有回頭看過一眼,自此,是她生命的分界線,有些人,有些事,她終於決定完全放下了。現在的她,早已經無所牽掛,淡得像是天邊的雲彩一樣,自此之後,她不再是過去那個隱忍的樂瑤了。她要重新開始生活。
z大附近的房子,樂瑤轉租給了他人,而從時代銀座辭職,也領了一筆不算很豐厚的年金,雖然不多,但是,也足夠節儉的她生活大半年了。
但葉惠對她的辭職仍舊耿耿於懷:「你走了,羅珍又調去分店了,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在時代銀座孤軍奮戰了。」當初,作為校友的她們三人同時被錄取時,多麼的歡喜,多麼的有雄心壯志,「不是說好。都要爭取在時代銀座工作下去嗎?」畢竟,這裡環境和薪酬福利都是相當好的。
樂瑤沒說話,正在廚房準備做飯。
「對了,學長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葉惠倚在廚房門口。
樂瑤微怔。
「你到底怎麼想的?難道你們就這樣僵持著?」葉惠不明白的問道:「這婚,還結不結了?」
結婚?樂瑤垂眸:「當然要結。」她既然答應要跟明浩結婚,這事,自然是不會變的,更何況,結了婚,她就可以跟過去所有的情感劃清界線。
葉惠笑道:「那我可得找時間去試試伴娘禮服了,樂瑤,你看看我,是不是還得再減減肥?否則,到時穿禮服時,腰滾圓滾圓的。」
很快,樂瑤將飯做好了,「開飯了。」
「好酸!」葉惠嘗了一塊西紅柿。
「不會吧。」樂瑤吃著,越吃越覺得西紅柿夠味。
葉惠皺皺眉頭:「怎麼不會?」看著樂瑤對西紅柿的專愛,她說:「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吃酸的了?」說著她湊近樂瑤:「你不該是……有了吧?」上次的烏龍事件。她給樂瑤惹了麻煩,可現在不一樣,家裡就中人有他們兩人。
樂瑤微怔,而後訕訕的:「淨瞎猜,」她夾了菜給葉惠:「快吃飯吧。」
可葉惠的猜測卻讓樂瑤如坐針氈一般,她才記起大姨媽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來了,心底到底是惶惶不安。
葉惠的房子不大,很小的兩居室,是住在z市不遠處小鎮的葉父葉母付的首付,月供也由他們出,他們平時在小鎮上忙著做小生意,幾乎很少到z市來,所以,樂瑤暫時住在這兒也算很方便。
夜晚,身邊的葉惠已經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但是樂瑤卻輾轉沒有睡意。她的手,下意識的撫摸著小腹……
翌日,葉惠上班之後,樂瑤正欲去藥店買驗孕棒時,明浩來了。
「怎麼。今天上午沒有課嗎?」樂瑤略有訕色,她記得,自從樂正明的葬禮之後,他們就沒有再見過了。
此時的明浩,早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朝氣與意氣風發,有些萎靡不振,甚至,一向注重儀表的他,頭髮和唇角的鬍鬚都沒有打理,他說,「我周二沒有課。」
「哦。」樂瑤略略有些尷尬,於是開始找話題:「伯母最近還好嗎?」
「好不好,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明浩黯然,話間,是少有的諷刺,五年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她心底究竟是什麼位置,他每周二固定是沒有課的,她竟然不知道。
氣氛有些凝重,樂瑤訕訕的:「葉惠上班去了……」要是葉惠在就好了,她在中間說說笑笑的,也不會讓他們這麼尷尬。
「我來找你的。」明浩說。
「找我?」樂瑤說:「找我什麼事?」
「我們的談話不像是即將結婚的未婚夫妻,倒像是兩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她的話,怎麼總是這麼見外與疏遠?明浩的心,總是被她一次次的忽略傷得體無完膚。
樂瑤的心微微的一沉,有些局促不安,於是說道:「學長,周末我們去試婚紗吧。」既然決定嫁給他了,早與遲,又有什麼關係呢?
明浩看著她,有些悲哀與絕望:「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肯叫,就願意跟我結婚?」一直以來,她都是學長學長的,甚至,他們已經決定結婚,在商量婚事之後,她也從未改口:「叫我的名字,有那麼難嗎?」他覺得自己這五年來像個傻瓜一樣,默默的付出所有,可是換來的,卻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冷漠。
「不是的……」樂瑤不曾想過傷害他,解釋道:「叫習慣了,我一時改不了口。」
「一時?」明浩唇角一抹嘲笑:「一時改不了口,那麼,現在能改了嗎?」他從來不是故意刁難別人的人,只是,這一次,他真的受不了了。
樂瑤沉默,如果不叫學長,該叫什麼?
「看看,一個稱呼就讓你如此為難,那麼,跟我結婚,是不是更為難?」明浩痛苦,嚴聲責問道,他,不能一直做傻瓜,被她蒙在骨里,還樂呵呵的關心她。
樂瑤無言以對,只好說:「我們不是說好了。下個月結婚嗎?」在她的記憶里,明浩不是因為一個稱呼而斤斤計較的人啊。
「結婚?」明浩唇里的嘲笑意味特別明顯:「結什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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