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人生若只初相見(2/2)
看她幸福的模樣,樂瑤羨慕極了,心裡隱隱有猜測,便問,「那個溫總,他有沒有問過碧園之前的事?」
何紫點頭:「他剛來的那段時間,天天都派人到處問,問是碧園從前的陳設與環境,聽鄰居們說,他的效果圖設計出來,跟之前的碧園一模一樣。
燈光下,樂瑤的臉微微發燙:「那……他有問起過碧園從前的主人?」
「樂瑤姐,」何紫突然想到了什麼,有些口吃:「他……他……」腦海里,有些模糊的影像出來:「溫總……難道是那個……」
樂瑤抬眸看她,稍後,終是點點頭。
「天啦,溫總是溫少,」何紫驚訝極了:「難怪我每次看見他都覺得眼熟,」五年前,她曾見過溫雲霆幾次,但是,她一向粗心大意,剛剛要不是樂瑤問起,她幾乎未曾將溫雲霆與五年前的溫少聯繫在一起,「你們見過面了嗎?」
樂瑤點頭,可心底,卻是澀澀的。
「碧園是他買來送給你的嗎?」何紫驚喜的看著她,回想到自夏天以來好幾次遇見溫雲霆,不是在荷田就是在碧園,而五年前,荷田是樂瑤與溫少傍晚散步的地方。
「他不知道,」樂瑤眉微微一緊,這個關係,該如何說得清?「他不知道我就是當年的……。」
「啊?」何紫微微一驚,著急的說:「那你趕緊告訴他啊。」
告訴他?可樂瑤卻無法鼓起勇氣說,那些梗刺在心裡是那樣疼,那樣疼,折磨了她整整五年。
「樂瑤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猶豫了?」何紫急了,說著就拉著樂瑤:「我去幫你說。」
樂瑤卻掙脫她的手,「何紫。」她有些苦澀的搖頭:「不能說。」不能說,真的不能說。
「你不喜歡他了?」何紫看她。
樂瑤搖頭。
「既然喜歡,就告訴他啊。」何紫急了,不明白的看著她:「就沖他買了碧園,就沖他經常去荷田,我就敢肯定他想著你。」誰也不會這麼傻,將白花花的錢放在這已經落敗的旅遊景區。若不是為了她,他又怎麼會買碧園?
樂瑤默默的回頭。目光清亮,但是卻有些一隱忍:「我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父親的遺言讓她慚愧,而她只能掩耳盜鈴般的與他暗地裡在一起;而五年前發生的事,卻仍舊不是她能夠釋懷的,他的始亂終棄,他的殘忍,都是她不能夠從記憶里抹殺掉的。
「有什麼不可能?」何紫著急,當年,雖然她見溫雲霆的次數不多,但是,卻知道樂瑤與他相戀的事:「你們明明還喜歡對方,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他要結婚了。」心底,除了苦澀,還是苦澀。
何紫一怔,失落的嘆息。她才記得,好像是在報紙上看到過溫總要結婚的消息。
「何紫。」樂瑤看她,心底,隱忍的是苦楚:「請幫我保持沉默。」五年,是一個分界線,將他們永遠的分隔開來。
何紫的眉微微緊皺:「我可以不說,但是,其他的人,明天來參加婚禮的人,大多是桃花源的,他們都認識你啊。」在她看來。這個秘密根本無法掩飾過去。
「可他們並不知道當年他曾住在碧園,更不知道我和他的事。」當年,溫雲霆在碧園養病,除了她偶爾會陪他去荷塘外,幾乎沒有去過桃花源的其他地方,知曉他們那段愛情的,也只有何紫而已。
「樂瑤姐。」何紫握住樂瑤的手,心底有些難受。
「我沒事。」樂瑤強裝笑靨:「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而他,如果真心想要找我,早就應該找到了。」而不是等到現在……已經錯過的,終是錯過了。
何紫沉默。
何紫的婚禮很熱鬧。
何紫一身紅色,喜氣洋洋,冬日雖冷,但是,她的臉上一直洋溢著掩飾不了的喜氣。
在鄉下結婚,沒有所謂的伴娘伴郎,所以樂瑤一直陪在何紫的身邊,偶爾,幫她跟新郎斟酒。
桃花源的人多大認出了樂瑤,噓寒問暖間,扼腕樂正明的離世,當年在桃花源,樂正明的廚藝是出了名的,素日與人和善,所以人緣關係不錯。
「樂瑤,你們家的碧園重新修建了。」一位年長的婦人拉著樂瑤:「你一定得去看看。」
「阿嬸。碧園不是我們家的。」五年前的那場火後,房東拿著房產證領走了保險公司所有的賠償,而他們父女的所有東西都在那場火里燒盡了,最後落得什麼都沒有。
阿嬸搖頭:「你們家經營了快二十年,咋說不是你們的?」她是看著樂瑤長大的人:「樂瑤啊,你們搬走了,也不知道常回來看看。」
樂瑤沉默。當年搬走之後,發生了很多事,那些事,烙在她的生命里,無法抹去……而樂正明,執意不肯再回桃花源這片傷心地。碧園,承載了父女倆破碎的情感,將他們的希望與期望燒得乾乾淨淨。
「樂瑤姐,我的髮夾掉了,幫我箍緊一下。」何紫走過來,拉著樂瑤就走。
在新房裡,樂瑤幫何紫箍緊了頭髮,看著她酡紅的頰,從前青澀的她們,都已經長大了。
「樂瑤姐,你可得少喝點酒。」剛剛幫著斟酒時,樂瑤幫她擋了好幾杯。
「我知道。」樂瑤看著何紫,羨慕她簡單的幸福,她發現了,那位東川來的新郎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何紫……其實,簡單的相愛,才是最幸福的。
剛離開一會兒,便有人上樓來喚新娘了。
中午的婚宴結束時,樂瑤喝了好幾杯酒,頭有些昏昏沉沉的。何紫將她安排在新房隔壁的房間午睡。
微醉間樂瑤閉目養神,卻怎麼也睡不著。或許是回到了桃花源的,又或許不遠處就是碧園……她的思緒,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個夏天,那個讓她至今窒息的夏天。
記得那時的碧園,種著很多月月桂,每月都開花,一年四季,都帶著甜甜的香味。而每年到了六月,碧園裡小池塘的荷葉泛著清香。偶有風吹拂著,那定是帶著桂花與荷葉的香味……如果在碧園待久了,會覺得自己全身都是香的。
大一那年的暑假,樂瑤回到了碧園。而她意外的發現,在夏天竟然有客人來住。
可樂正明喝令她只能待在前院,不允許到後院去,只是說那客人脾氣不好,而她也發現父親經常做飯送到後院的樓里,卻很快傳來碗盤被摔碎的聲音。
從她臥室的窗戶望去,隔得有些遠,後院樓里好像有個年輕男人和一位中年婦女的身影,似乎,那男的脾氣很爆躁。動不動就摔東西,而那中年婦女,經常跟在他身後默默收拾著殘局。
在樂正明的刻意安排下,那個暑假,樂瑤大多都在何紫家幫忙摘香菇,每日清晨出門,到晚上才回碧園。
夏夜,樂瑤枕著小池塘里的蛙聲入眠,可突然又在男人的怒吼里被驚醒了,她心底串過一股無名的不悅,掀開涼被,光著腳丫站在窗前。卻見那棟小樓里,一片黑暗。她惱著跺跺腳。轉身又躺在床上。
爾後,卻一直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終於,天空發白時,她陷入沉沉的夢魘之中:夢裡,有一個長著人頭獅身的怪物站在碧園朝天怒吼著,而她,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突然,怪物出現在她面前,長著獠牙的嘴就要向她撲過來,卻不料樂正明擋在她的面前。接下來,怪物怒吼一聲,然後伸出爪子來,將他高高舉起,恐懼害怕瀰漫著樂瑤,她哭著怒喊,伸手試圖救他:「爸!」
被噩夢驚醒的樂瑤驀的從床上坐起來,額上是密密的汗珠,在她明白這只是夢魘之後,才發現,眼角,全是淚痕。
而此時,太陽已經透過窗戶斜斜的照進房間。落在她的臉上,早晨的陽光,射得她的眼睛在掙開之後迅速閉上。但是,之前的夢在她的思緒里是那樣的清晰,那樣清晰的讓她後怕,好一會兒之後,她的心,還咚咚咚跳個不停。
太陽光照射在後面那棟小樓里,在黑黑的屋頂上,沒有多少的光澤,樂瑤抹去眼角的淚痕,心底,卻有了不好的預感,那棟樓里住的男人,不正是她夢魘中的怪物嗎?思及此,她倒真有些擔心起來。
樂瑤與溫雲霆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吹著微風香氣瀰漫的下午,那天,早早的摘完了香菇,她提前回了碧園。父親去了市里採買,而她卻悄悄來到了後院。
碧園裡,那顆茂盛的黃桷樹下的長椅上坐著那個男人,思量之後,樂瑤走過去。
「誰?」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讓靜坐的男人警覺,他的聲音里,帶著幾許不怒而威的低亢。
樂瑤皺起眉,心底微微一震,但稍許,卻鎮定了許多,這是碧園,是她家……難道,她還會怕一個客人?
不過隔著十餘步,她打量著這個經常推翻樂正明餐盤,不受歡迎的房客……他坐著,所以,無法目測他的身高,而且,他也沒有回頭。所以,更無法看清他的模樣,但是,就剛剛他的一個「誰?」便讓樂瑤心底對他的厭惡加重了一些。
「是誰?」沒有人回答,溫雲霆濃眉擰在一起,手握緊了身側的棍子,耳旁,只傳來微微的風聲,自從他失明之後,他對身邊稍許的動靜就特別的敏感,剛剛他明明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近了,可是,此時,周遭卻沉默一片。
猛的,他一回頭。
他好年輕,此刻,落日的餘輝灑在他的肩上,他的面容猶如神邸般,在第一眼看到他時,樂瑤的心漏跳了半拍,眸間,盈盈的,無法從他身上移開,甚至,忘記了眨眼。
z師大里,長得帥氣俊朗的男同學。多如過江之鯉,可是,此刻,她面前的男人,卻無法用帥氣俊朗這樣的詞彙來形容他,更甚,她找不到任何詞語來形容他。即使,即使他現在臉色太兇,眼神太兇,濃眉擰在一起,但是,都絲毫不能減去他的外表得分。
他穿著白色的t恤與牛仔褲,這極簡單的穿著,卻無法掩蓋他身上散發出的貴氣與優雅氣質,即使讓他在盛怒時,都無法讓她討厭。
「你到底是誰?」溫雲霆處於黑暗,他聽到了人的呼吸聲,即使,那呼吸是那樣的淺,他突然揚手,那根烏黑的棍子直直的指向樂瑤。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樂瑤回過神來,不知為什麼,她臉漲得通紅,微咬著下唇,再一看他,卻發現他眼神里的凶光里那雙沒有任何焦距的黑瞳,心底,似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股同情之意陡然而生,她朝他的方向跨進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