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海棠(2/2)
只有看這名為海棠的女子時,老嫗眼中才有驚喜,至於其他一干人等,在她昏黃的眼中似乎並不存在一樣。
「是嗎?那這個月海棠一定不負重望!」
杏眼揚著下巴,自信滿滿,一臉期待。
原來她叫海棠!
在海棠說話與老嫗交談的同時蘇瞳聽到房間另一側發出陣陣粗重喘息,他扭頭一看,站立於陰影中的幾位身上掛彩的女修正憤怒打量海棠側臉,其中一人甚至將自己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卻強忍著沒有出聲。
「有點意思。」
蘇瞳略略用神識打量眾人,發現十七人中修為最高的的確是身為嬰變中期的海棠,不過其它人似乎也弱不到哪裡去,自己的元嬰後期也只算中流之輩,為何這麼多人,卻要受海棠一人欺負?
「好了好了,受傷的丫頭們來取藥吧。」
將海棠的雷果數量記錄在冊之後,老嫗這才不耐煩地招呼眾人上前取藥。
如蘇瞳所想,針對雷霆傷害,確有特殊藥物針對治療。
海棠額頭有傷,第一個從老嫗手裡分得了雷擊傷藥,似乎她手裡的膏藥比那幾個肩膀還在流血的女子所得分量更足,但此事應該日日發生,眾人皆一臉麻木。
而後老嫗又走到了那之前喝過蘇瞳打來溪水的重傷女修床前,厭惡地丟下一枚紅盒,而後捏起鼻子快步後退,好像在這臥床人的身上聞到了什麼難聞味道。
「殷歌,堂堂一個嬰變修士,怎麼連這樣一點雷擊之傷都不能自行癒合?老身已經給你提供了二十九天的傷藥,今日是最後一日,明日是好是壞,老身再也不管,下個月你若身體發臭,便自己從這裡滾出去。」
將紅色的藥盒留在殷歌床上,老嫗轉背就走。
等老嫗離開房間,蘇瞳趕緊從床上走下來,站在殷歌床頭。
「我來幫你換藥吧。」身上纏滿了髒兮兮的布帶,想想都覺得換藥這種事情殷歌自己無法一力完成。
「不用,你給我滾開點。」沒想到蘇瞳還沒有伸手,那被老嫗稱為殷歌的女子便壞脾氣地大聲嚷嚷起來。
「妹妹我就說不要多管閒事,你看此人不分好歹,不要管她!」七七一見蘇瞳的好心被當成驢肝肺,頓時一把將她拉開,臉上一幅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的表情。
蘇瞳一皺眉頭,環顧四周,發現除她之外,的確沒有人有靠近殷歌的*,不過那站在角落中的幾人,目光似乎相當繁雜。
不管七七的嚷嚷,殷歌費力地用手肘將自己半個身體抬起,極為笨拙地想要解開纏繞在傷口的紗布,當浸著污血的紗布滑落,蘇瞳發現此女的傷勢比她想像的更加嚴重。
不但化膿,燒傷中似乎還能看到腐爛中毒的痕跡。
就算傷痕可以癒合,容貌也一定不可能恢復當初。
殷歌為自己解開布條的過程極慢,可是當她費力想用嘴將藥盒蓋子撬起的時候,一個長臉的女修突然走了過來,一把搶走她手中的盒子,同時對殷歌的臉淬了一口口水。
「海棠姐臉都傷了呢,我看這藥給你這醜八怪用不如給我海棠姐用,你可不要用你噁心的口水玷污了海棠姐的東西。」
說完這話後,長臉女修得意揚揚甩著屁股托起殷歌的藥盒走到海棠面前,獻寶一樣奉上。
好惡毒的女子!
搶救命藥膏不說,還非等著傷員將自己身上紗布通通解下後來奪,分明就是想看她的笑話!
「這……怎麼能這樣?」
七七的嘴瞬間張得老大,縱然以她多年的閱歷,她知道這名為殷歌的女子惹不得,不管她是被欺負打壓者還是因欺負打壓她人落得現在這悲慘的境地,與她為伍都是不智之舉,所以她一直刻意保持與她的距離,並極力阻止鳳兒濫發善心。
但就算有著狠心的覺悟,她也萬萬沒想到殷歌會被人這樣凌辱虐待。
海棠將藥盒從容收入衣袖裡,動作嫻熟得不像是第一次做,她連目光都沒落在殷歌身上,只是一臉笑意地誇讚獻寶的丫頭伶俐。
蘇瞳臉上沒有吃驚的表情,既然那老嫗口口聲聲聲稱一個月來天天給殷歌送藥,那她傷口的藥氣不會那麼陳舊稀薄,唯一一個可能便是她的份額日日被人取走。
擦去臉頰上的唾沫,殷歌目無表情,艱難地又一次將浸滿血污的紗布包紮,目光中沒有半點乞求。
或者說她目光里已經帶著求死的心意。
房間裡一片死寂,就算有人在憤憤地捏著拳頭,但依舊沒有人說話,只有那三四個對海棠阿諛奉承者,不斷地誇讚著她的美貌。
海棠越過眾人肩膀,微笑地看了蘇瞳與七七一眼,似乎正是教導她們二人此地的規矩。出了房間,她們都是華寐仙子的弟子,但在這房間內,她們都她海棠股掌中的玩物。
順她心意,可苟且偷生,逆她脾氣,那殷歌就是下場!
一個區區嬰變便能如此囂張,想來她身後一定站著厲害的人物,不然哪裡可以這樣喪心病狂?
警告著蘇瞳與七七的海棠,目光突然直直盯住了七七脖子上的一枚玉石細墜兒,眼底閃過一絲驚喜。
「那是避雷白玉吧?既然妹妹初來此地,便將那墜兒供奉給師姐我好了,日後跟著我們去采雷果,師姐也會看在你們乖巧的面子上,指點你們一二。」
一聽有避雷物件,海棠身旁的其餘奉承者們立即把目光也落在了七七身上,眼眸中不由流露出貪婪神色,卻又因為忌憚海棠而不敢出聲。
她們日日辛苦勞作,便是要奔波於雷中尋找雷果,如果身上帶著避雷法寶,便能減輕傷痛之苦。
七七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嘴唇乾癟無力地蠕動了幾下,弱弱地哼道:「這是我師傅送我的東西,不不能……」
可話還沒有說完,就見那杏眼女子袖內飛出一隻雙翼飛蟲,兇猛地一頭撞在七七胸口,徑直將她鏈子和玉墜叼到嘴裡。
七七四仰八叉,要摔在地。
蘇瞳目光一凜,立即伸手扶住七七,同時心中燃起了蓬勃的大火。她另一隻手剛要伸起,卻被好不容易找回重心的七七立即一把壓住。
不要!
七七對蘇瞳輕輕搖頭,而後弱弱對海棠說道。
「你,你不要把它搞壞了,我……我借給你就是。」極為不舍地將墜子從脖子上取下,任那飛蟲將其帶走。
「借?」海棠捏著玉墜放聲大笑:「好好好,算是借我,師姐一定好好愛惜。」將那避雷法寶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她根本沒有一點想歸還的樣子。
而且得了玉墜,她依舊不願放過蘇瞳,又得意揚揚把目光放在了蘇瞳身上。原本挺喜歡這伶俐的女子,吹得一手好馬屁,只要此女乖巧順從,她也不再乎多收一個小妹,但剛才她是什麼眼神?
好像要對自己出手一樣的桀驁。
這令她心裡很是不滿。
「把你頭上的釵子給我。」指著蘇瞳髮髻中的火魄琉璃海棠釵說道。
「你說什麼?」蘇瞳的聲音頓時冷了下來。
「你是傻的,還是聾的?」居然再次讓她不如意,海棠一挑長眉,頓時對蘇瞳動了怒。
「剛才我給師姐的避雷墜子材質罕有極為珍貴,是算我們兩人份的。我小妹不懂事,師姐就不要為難她了。」七七臉色難看,出乎意料地為她辯解起來。
蘇瞳驚愕地看了護著自己的七七一眼。心中十分感慨,雖然與七七沒有什麼深厚交情,不過只有一同被擄來的經歷,而且七七之前還表現過膽小怕事的一面,卻沒想到此時這樣仗義!
說出話後七七的心臟都在狂跳,她知自己這麼做是愚蠢的,但看鳳兒是個善良的女子,會為萍水相逢者送水疊被,雖然不會模仿她的做法,但她下意識也不想看到鳳兒變成殷歌那樣。
「切。」
海棠笑這些新來的想法幼稚可笑。
「我名為海棠,喜歡你那海棠釵子便是你的福氣,不過是件低階法寶,送我又能怎樣?」
不管七七怎樣為那鳳鳶辯解,海棠掛著譏笑的表情,再一次呼出雙翼飛蟲,氣勢洶洶向蘇瞳飛來。
可惜海棠不知道,蘇瞳從頭到腳,唯一不可碰觸的,便只有這師傅送的釵子,平時她溫柔恬靜,但一旦將她惹毛,她瘋狂的模樣只怕會成為海棠一生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