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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白首不相離(2/2)

目錄

雖然下界生靈,對於什麼「道主」、「神王」之類的名詞還極為陌生,但八卦消息,還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迅速,迅速席捲了整個洪荒。

就連八歲孩童,此刻都能流利地複述邪惡神王欲滅界而制超級法寶的故事,雖然真相遠比世井流傳的演繹要艱深苦困得多,但那些經過潤色的故事,還是令所有民眾都聽得心驚肉跳,感恩戴德。

他們知道,若是沒有那些臨危捨棄自己性命的強者們,自己所生活的天與海,便將在一片戰息之中爆成血霧。

這延續了冗長歲月的滅世陰謀,終於被徹底掐滅,英雄以自己淋漓的鮮血與無畏的勇氣向世人證明,破壁無需滅世,因為比法寶強大的是信仰與執著!只有那種心念之力,才居然打破一切桎梏,衝出界外的威能。

失蹤多年的的洪界定界之碑再一次以恢弘之姿屹立於真仙中央!

巨大而青蔥的遠古建木將碑石馱起,枝間有金色的鳳尾蝴蝶縈繞,樹下又迎來了高大又忠誠的夸父圖騰戰士!

好像遠古的繁榮之風,終於在經歷了黑暗年代後重新復甦,摒除邪魔,正道昌隆!

而分散於諸天的荒宇碎片,也在那些虎紋袍修士的幫助之下,漸漸聚合併重新縫補。所以訢妖一族第一次看到了黑乎乎的甲獸大軍,而成年後俊美非凡的甲獸也看到了丑得無法形容的訢妖……除這二族之外,隨著失落空間的尋回,荒宇甚至又迎來了三支擁有靈智的修仙種族,再加上極北冰原的發現,遼闊凍土下冰封的大量遠古荒族,還有可被復活的徵兆,這些一個接著一個的好消息意味著荒宇的復興也指日可待。

同時經歷多年的演化,本為同根的洪荒二界,已經開始呈現出明顯的交融之勢,而最先實現洪荒二力並存的星土卻不是雲墟,而是東仙下界!

此地有兩界修士合力打通的互利通道,隨著兩界能量的相互滲透,在極小區域,已可實現異族共居的理想。

不過比起這些來自各域的好消息,最牽扯人心的,還是另一件喜事。

那一雙保護了蒼生並被天道認可的洪荒之主,將在洪碑的見證下舉行盛大的婚禮。

為迎接此盛事,真仙向下界的所有通道都被打通,就算修為不足以登仙,在這特殊的日子裡,也能前往洪碑下觀禮……當然,前提是有足夠的能力擠入可怕的人潮里,並擁有即使很快會被人踩死依舊大無畏向前沖的勇氣。

王二喜是一位來自東仙的有志之士,自打聽說了洪荒之主與自己是老鄉,便立即拜別爹娘,背著兩斤大餅,踏著他那把搖搖欲墜的破劍在十天前上了路。

他只是個凝氣五層的修士,御空速度比蝸牛還慢,而且每顛簸個十里八里的,就要停下來休息半個時辰恢復元氣。

而五好少年王二喜,不愧是來自洪荒之主故土的年輕才俊!

居然依靠其非凡的才智,從上萬張洪宇各陸星圖中,硬生硬地是琢磨出了一條曲線救國之路!

為了歡慶洪荒二主聯姻的大喜,各陸主城皆無償開放了自家的傳送通道,迎接四海修士過路,不過擁有傳送通道的修仙城池在洪宇里星羅密布,所通往的地域也有極大的差別。想要在這裡面尋找到一條最省時最省力的路徑,無異於海底尋針。

然而有志之士王二喜卻做到了!

他最大程度地壓縮了在路途上浪費的時間,日夜不停,瘋狂奔波,待踏出最後一圈傳送光暈的剎那,他身上的兩斤大餅已經吃盡,最體面的一件衣服也早被「擠車」時狂暴的人群撕得襤褸,但他的確趕在大婚開始之前,踏上了真仙之路!

王二喜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喜極而泣!

可惜他嗓子眼裡的歡呼還沒來得及衝出舌尖,頭頂便掠過了兩位仙君急匆匆趕路的身影。那可怕的仙威,猶如蓋頂之山一樣當頭壓下,立即將王二喜壓倒在地,讓他幸福的鼻血立即淌成了小河。

「太混亂了……」六劍真君艱難地從人群里擠出一個腦袋。

從來不知道什麼盛會能吸引如此之多的嘉賓。從下界瘋狂湧來的熱情看客竟占了觀禮總人數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換了別的場景,這絕對是令一種形勢的浩劫!

莫說主動械鬥的,就是那些因為實力級位相差巨大,過路將人碾死的,屍體都能堆成群山!

有過這一次的經歷,想必洪宇諸強對劃界而治會有更深層的體會,若把凝氣修士與金仙們混放在一片星野,巨大的位差隨時隨地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惡果。

然而就算眼前的混亂空前絕後,難以用語言形容,但最壞的情況,居然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兩位尊主,到底是從哪裡請來的幫手啊?簡直出神入化!」緊跟在六劍身後的,是月君與蝕星等人。

打傲青和蘇瞳大婚宴請四海的信息傳出的那日他們就發現了,若不結伴而行,在這可怕的路途上,落單的人絕對會被踏成肉餅。

發出感慨的自然是月君,他已知道傲青與卞之問置換了身份,所以便不再稱其為少主,而是換了一個更加恭敬的稱謂。

月君所說的「幫手」,自然是這些天來無處不在又無所不能的獸紋袍修士們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數量。

那粗獷而斑斕的斜襟袍子,便是這群人鮮明的標誌。

也從來沒有人與他們中的任何一位成功對上話,但他們神出神沒,簡直無所不能!

就在剛剛,來自東仙下界的凝氣弟子王二喜差點被不加收斂的仙君之威壓得肉身成灰的剎那,一道明黃的光焰便輕輕落在了他的脊樑上,令他擁有了一層類似不滅之火的護甲,可以從容抵擋來自四面八方不期而止的可怕威壓。同時……那兩個匆匆趕路的仙君也被一陣氣浪,無情地按在了土裡狠狠摩擦!

這就是亂世下的規矩。

有了獸紋袍修士們的鐵血威懾,再如何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再沒出現過以大欺小,以強凌弱的事件。無序之中,眾人又小心翼翼地約束著自己的力量。

抬起頭來,月君在蒼穹遠處,只隱約瞧見了一位執法者的身影在雲後矗立。

他難以想像,就憑一人,便可完全掌控他所在的這一方天域。

這種細緻入微,分毫不錯的洞察力與出手速度,已經不是王境強者可以輕易達到的了。

「難道……難道那些人是神界道主?」說這話的時候,月君都有一種滿口牙要倒了的感覺。

「很有可能,畢竟已經超出我們的認知範圍了。」六劍真君沉默片刻後用力地點點頭,引得蝕星與青梅陣陣怪叫,感慨傲青與蘇瞳那兩個小傢伙排場夠大。

「靠……」一位獸紋袍修士憤憤朝著自己的同伴吐槽:「下面有幾個不長眼的,說我是什麼狗屁道主,那種連靈境都不算的境界,足以形容我的威武不凡麼?」

「得了吧你!」滿臉抱怨的傢伙立即被同伴們喝止:「有什麼好委屈的?我們不就是出個宗門任務嗎!說到苦逼,你能有五峰獸祖苦逼?他們都是堂堂古境強尊,聽說今日都被顓平老祖逼得來拉花車了呢!」

「拉……拉車?」剛才還心懷不滿的傢伙,完全被自己聽到的話震驚得心裂肝抖。

「就是呀,拉車。」一縷一縷的傳音聲不斷湧入他的耳窩,狠狠地叩擊著他已經變得脆弱無比的心脈。

「有個兄弟是從斷木山來的,聽他說昨日檮杌獸祖不服,還跟顓平宗主幹了一架,今天頂了個大腫眼泡兒,黑著臉兒現身了呢!」

「今天大婚的,特麼是顓平老祖在下界的私生子吧!」腦子裡塞滿了大量信息的獸紋袍修士,驚得脫口而出。

「私生子都沒有這麼大排場,這供的分明是祖宗!」

七嘴八舌的議論充斥在每一個萬獸殿弟子的耳窩裡。

「吉時已到,請新娘上橋!」

鳳宜被顓平老祖踩了一腳,這才捏著鼻子高叫起來。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有一日竟淪落到了這樣的地步,雖然老祖客氣,沒有在她耳上戴朵大花,但一路小跑跟著吆喝,簡直是把臉丟到姥姥家了。

除了鳳宜與顓平老祖,還有五位高矮不同,容貌差距極大的獸尊,氣鼓鼓地站東仙與玄谷的交界處。人人都只知大婚在真仙舉行,卻不知道,新娘子是從荒宇出閣的!

顓平老祖之所以親來,是怕自己座下五位獸尊心裡醞釀著怎麼把新娘子撕成肉渣。這一次張羅不死之君嫡子大婚,可算是把整個萬獸殿整得怨聲載道,自己也差點眾叛親離。經此一婚,自己只怕蒼老百年不止。

可是事到如今,再如何憋屈,也只能堆起滿臉笑意了。

在這一點上,顓平老祖的確是位端得起放得下的梟雄。既然認定了,便不再回頭。

鳳宜喊著「上橋」,其實他們七人並沒有帶著橋車而來。

雖然已舍了血本,也不差一頂華麗車輦,但新娘自己發了話,車架自備,於是萬獸殿犬因、檮杌、白澤、肥遺、囚牛五尊,只各帶了一條長鞭,殺氣騰騰地站在迎親的高台上。

「把你們的殺氣收著點。特別是你檮杌!還嫌眼不夠腫麼?」顓平老祖頭痛不已,不要事沒辦好,再把封家的魔王給得罪了那可事與願違。

「我們可沒有你那麼孬種!不死之君雖值得敬畏,可是他老人家十有八九早死翹翹了,讓我們堂堂五位古境強者,給一個下界的弱雞拉婚車,我看你是瘋了!」

「若是我說,不死之君沒有死,今兒你們迎的便是他老人家的兒媳加唯一一位親傳弟子,此女還已得馭靈一脈君主傳承呢?」顓平老祖斜眼看著這些鼠目寸光的傢伙,所謂機緣,並非時候到了就能遇著,而是要靠賭的,拼上自己所有,拋下對未來的迷茫,承受隨時可能降臨的災難,義無反顧豪賭一場!

「你就吹,可勁地吹……」

內心到底比嘴巴誠實一點,顓平老祖的敲打比任何勸誡與道理都更直白有力,轟得五尊氣惱的表情都立即有所收斂。

「罷了罷了,不管真假,反正都來這裡了,就當是為小輩助個興,也沒什麼好丟臉的。」五尊之中,只有白澤性子最為謙和。

「小輩……那是小小小,小蟲子輩。」檮杌依舊不滿地嘟嚷,然而聲調已經落了下來,顓平老祖也懶得再與他計較。

很快荒宇那頭有了響動,只見一位俊美異常的墨發男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最前方,他眸如深井,劍眉張揚,每一個角度都無懈可擊,只可惜那得瑟到不行的邁步,硬生生將他絕世風度大打折扣。

墨皇今日興奮得不行,在萬獸殿強者的幫助之下,他身外也包裹了一層明黃色的結界,有此保護,他終能自由地踏入所謂「仙人」居住的廣袤世界,這乃是整個甲獸一族,不不不,整個荒宇跨越時代的一步!

在狂喜的衝擊之下,他居然忘記了自己送親大使的身份,在衝出荒宇的剎那,完全無視顓平老祖勉強擠出的客套微笑,如飆風一樣從他老人家身旁一躍而過,發出陣陣「滅哈哈」的狂笑!

「這就是仙境嗎?」

「哇!好綠的修真星!那就樹?仙人子民吃這玩意兒長大?」

「哪裡有仙人洞府?我滴寶瓶啊!我滴崔嵬山真跡啊!我滴景泰藍工藝啊!我滴王家園林造型!」墨皇幸福地在虛空中手舞足蹈,狂噴鼻血。

鳳宜弱弱地看了檮杌獸神一眼,感覺他老人家已經撐到極限了,太陽穴下的青筋明顯爆起,隨時都要發作。

一群鄉下螻蟻!

不僅是墨皇,在他身後還衝出了無數磨盤大小的小蟲,唧唧歪歪叫個不停,甲獸之後,便是訢妖,那些把自己裝飾成千層餅與發光貝殼的巫女們,簡直快沉重得移不動步伐。

「老子不殺人,老子不殺人,老子不殺人……」檮杌獸神在心底默默念叨著清心咒語,就連下定決心豁出去的顓平老祖,此刻都忍不住老臉抽動。

鬧劇啊!

悲憤的心情想剎都剎不住。

「小女子今日大婚,幸得幾位前輩添光,真是不勝感激。」

就在所有人脆弱的神經即將崩潰的前一秒,一道堅定且好聽的聲音,如清泉一樣神奇地撫平了眾人躁動不安的心情。

白澤獸神迅速抬起頭來,霧白的眼中情不自禁翻滾起層層銀浪。他詫異地看到,於虛空的黑暗之中,緩緩走出了一名紅衣的女子。

沒有新娘子該有的嬌羞,她款款而來,落落大方。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她那身紅裙之上,那裙紗說不出的飄逸,如蟬翼般輕盈,顏色卻濃艷得像一團在人眼中燃燒的火。它伸出無垠的荒宇,像是拉出了一角紅霞天幕!

女子輕輕踏步,獸神們分明聽見淙然踏水之音,然此間無河,那女子卻像是涉水而行,娉婷的身姿既在眼前,又仿佛遠在異界。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錯愕。

生死,虛實,真假……冥冥之中,令人產生了一種驀然窺見了大道齊聚的惶恐,難以想像,一個靈凡境下的小小女子,在出場的瞬間,竟令獸神們一陣恍惚。

肥遺僵硬地扭動自己的脖子,拼命想從白澤臉上看出端倪,白澤號稱寶鑑之獸,擁有著對世間各種異寶超強的親合能力,無論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只要被他映入眼底,立即就可窺其底蘊。然而令肥遺震驚的是,自打女子初現,白澤眼底的白霧之浪便沒有停止過翻沸,銀屑越涌越混亂,卻根本沒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他鑑別不了這裙的品質!

彼岸紅!

顓平老祖呆呆地站在原地。

想要搞清楚蘇瞳的嫁紗,需要的並不是異能,而是眼界。

此裙乃是霽華至寶,傳說可渡生死,逆時空,道境強者們,曾為此物歸屬惡戰過數次,不過很遺憾的是,至道尊憐花和佛問二人一死一傷後,那些巨擘們才吐血地發現,此物乃是自行擇主的特殊法寶。

想觸摸它,沒有問題,想令它認可……鬼知道要滿足什麼條件!

若說這是不死之君慷慨的傳承,可以理解,可特麼這裙子,在蘇瞳身上幻變了是怎麼回事?

明明數天之前,它還只是件尋常寶衣,然而今日……它卻兀自生出千里紅紗於其身後搖曳,裙擺下開出密密層層的曼陀羅暗紋。

認主?

這是認主嗎?

這簡直是霽華寰宇這數萬年間的第一大奇聞!

顓平老祖的老肝都快被震碎了!

他哪裡知道,這彼岸紅的幻變,乃是因為蘇瞳前幾日的一句話。

她見著鳳宜送來的鳳凰毛織物,情不自禁感嘆了一句:「這漂亮的料子,好像比我的彼岸紅好看啊,要不要換一件新衣?」於是這件神物就徹底地憤怒了!

遙想當年無數強者為自己打得頭破血流的模樣,今日卻在一小小女子手裡被鄙視,我不發威,你當我破布頭啊?

於是彼岸紅便開始了自己的第一次綻放,它乃霽華奇花,擇主條件其實並不苛刻,無非是集自然大道與生死大道為一體,又以體溫蘊養多年。

它是一件成長形的寶衣,無奈那些曾將它搶入手中的巨擘們皆眼光太毒,一眼便知它終極形態之強橫,便攪盡腦汁地想要「破解」或者「催發」,殊不知只有時光中的耐心與歲月里的經歷,才能給予它進化的力量。

「咦?品質變高了,不愧是我師傅留下的好東西。」看到彼岸紅裙的幻化,蘇瞳立即把鳳織丟在一旁。「你們都爭氣一點,這次傲青的牛皮吹得有點大,那些萬獸殿的強者們嘴上說著來幫忙,指不定心裡揣著什麼用心,所以至少在氣勢上,我們不能輸!」

於是這些天在墨皇的仙人洞府里,小甲獸們都看到了離奇的一幕,那就是他們長姐不停地從不同的寶箱裡取出各種法寶,像對人勸誡一樣苦口婆心地進行勸說,如和尚念經似的,每件法寶都要經歷循循勸導與威逼利誘的口水洗禮!

這分強大的淫威,也是沒誰能超越了!

跟那些金石鐵木白費口舌真的不是痴心妄想麼?小甲獸們一開始是不解的,直到它們發現,的確有那麼幾件看上去沒有生命跡象的法寶,被長姐叨念得寶光抽搐,見人就癲……

不得了!

「長姐能把死物說成活的!再把它們從活的說得半死!」的傳言便在小甲獸圈子裡盛行起來。

蘇瞳這也是被逼的,雖然傲青三言兩語忽悠了顓平老兒這個冤大頭令她意外和興奮,但界外之強,又如架在脖子上的刀一樣,時時令她緊張不安。

在這種情況下,一旦流露出膽怯的模樣就完蛋了,所以她竭盡所能地保持著令人折服的氣度,這也是她一生之中維持時間最長的「坑人大法3.0式」!

「那……是什麼?」白澤終於放棄了鑑定,有些心虛地朝顓平老祖望去。他感覺得到老祖氣息的驀然收凝,這意味著他老人家有了確實的判斷。

「你們通通給我記得,今日所見一切,皆要守口如平,回宗之後,便將所有參與此事的弟子記憶洗去,它日就算有人逼迫你們,都絕不能將看到的東西吐出嘴一字!」

顓平老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以傳音的方式,在五人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至於麼?檮杌揉著自己的胸口,發現顓平老祖竟然霸道地用言咒守護自己的記憶!

看來這一次,老祖是在玩真的!

蘇瞳不知自己的出場給顓平老祖心中留下了難以想像的衝擊,她甚至都不清楚彼岸紅裙幻變的意義,只是暗自長舒一口氣,從眾人身上迅速消逝的不滿上感覺自己交出了令人信服的答卷。

紅裙一變也許還不足以為自己長久造勢,好在蘇瞳還有許多後手!

「時間不早了,我們上路吧。」她輕輕抬手,米仁仙府便從自己的袖裡飛了出來。

可怕的芥子空間。

於出現的剎那將整個天地都罩在其中,府中有十陽十月,色不同而大小不同,爛漫仙霞堆如雄峰,奇花異草皆萬金難求。

如夢如幻的米仁仙府,只將自己的天地打開一角,一息之後,便坍縮為一片色澤瑰麗的雲車。

蘇瞳已步入其中,這奇異的一方小界,便成為了這世上最奇幻的嫁車,天有五雲華蓋,後有七彩長虹,滿地碎了星光,金翅幻影在風中若隱若現,好不氣派。

囚牛與犬因面面相覷,芥子空間他們不是沒有見過,但剛才一閃而幻的仙府,分明是件道凡之器!

一定又是不死之君的手筆,就算他們之中某位對洪荒世界這兩個小輩手中的寶物眼紅想要出手,只要他們二人藏在芥子空間裡,以他們神識的強度,根本無從下手。

檮杌服氣地看了顓平老祖一眼,看來老祖說得沒有錯,這樣的少君,只可拉攏不能為敵。雖然弱得跟個鳥一樣,可是其父輩留下的遺寶,便已富饒龐大得足以砸死人!

「師傅呀師傅……這麼好的東西,在我們苦戰箋舟的時候,卻通通沒有完全解封呢,為了逼傲青撐開那些符,您也是費盡心機了。」

坐在車輦中的蘇瞳無不感慨。

先前這些嫁妝的確是在自己手裡,卻並沒有展現出如此巨大的價值,直到洪荒的危機解除,想必也是師傅對自己和傲青的一種考驗吧。

已經收斂怒意與不滿的五尊神獸,站直身體,揮出手中長鞭,與那奇幻車輦下伸出的一截骨鞭緊緊地纏繞在一起,五尊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紛紛化為縱長千丈的神武獸形,不過一個擺尾,便倏地破空而逝!

「小的們!我們也不能輸啊!」

做為送親大隊,至少吉老頭兒還保持著清醒。

在他老人家的一聲吆喝聲中,荒宇大隊馱負著一枚湛湛有光的蔚藍星辰,踏出神秘的黑紋,緊跟車駕不放。

「老夫人,今兒你就寬心吧!」在丹藍星上,韓文與季風簇擁著蘇母,興奮得滿面紅光。

「嗯。」蘇母揉著眼睛,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

傲青是個好孩子,把瞳瞳交給他,她很放心。

「怎麼還不來呢?」赤無著急地伸長著脖子左右打量。

由於觀禮人數過多,導致整個真仙界人滿為患,只有最最尊貴的賓客,才有資格進入內圈,圍繞著托舉洪碑的遠古建木而坐。

吉時快到了。

怎麼新郎新娘都還沒有個影呢?

好心急啊!

看著赤無瞪著紅眼乾著急的模樣,坐在他身旁一溫柔如雪的公子情不自禁側目看來:「敢問小友,是哪方的親友啊?」

「誰特麼是小友?誰特麼是小友,你給老夫說清楚!」赤無最恨就是有人鄙視他身材小,五官長得猶如幼童一樣。被眼下的陌生人如此鄙夷,他立即暴跳而起,伸手就要抓那人的衣領!

澹臺雪一陣無語,本就是見這赤發小童無聊,才好心攀幾句話,卻沒想到他的性子如此火爆,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小鋼炮兒,何至如此生氣?」就在此時,赤無與澹臺雪身後響起了一聲怪叫。

從「小友」一下淪為了「小鋼炮兒」這還得了?赤無氣得七竅冒煙,剛把頭扭向身後,便看到了一簇熱烈的騷粉色映入眼帘。

金聖老鵬攜妻前來,長長的鬍鬚掉在了地上,強勁的仙威震得赤無嘴裡那個「哪裡來的不長眼」狠狠咽回肚皮里。

「生氣?。」一扁嘴,赤無憋了一肚皮的委屈終於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大聲嚷嚷起來:「想當年蘇瞳還是老子的元意劍傳人!東仙有難,她去上界尋找源頭,老夫拼了半條命才成仙來到真仙,結果還沒有修煉到君境,那兩個小王八蛋兒就已成神,二人直接把大壞蛋幹掉了。

「那老子拼命修煉還有什麼用?氣死我也!明明就很憋屈了好不好,今日又被人當成小盆友,老子不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赤無的嚷嚷惹得四周一陣大笑。皆是從五湖四海趕到的親友,他們雖然彼此不相識,可通通認識傲青與蘇瞳,所以相互講訴與二人相處的故事,別有一番樂趣。

「小盆友,再說說他倆在東仙的事,東仙可是他們二人發跡的地點吧?你說你還曾是蘇瞳的一術之師,快給我們講講,當年她實力低微的故事!」

一群人吆喝起來。

那「小盆友」的稱呼也顯得不那麼刺耳,反而親切起來。看著那一雙雙誠摯的目光,赤無的臉色迅速發紅,他清了清嗓子,皺起眉頭,老氣橫秋地咳嗽兩聲,開始娓娓道來:「咳咳!要說那兩妖孽,大概就沒有實力低微的時候,既然你們都這麼好奇……那就容老夫講講自然道主滅世的陰謀,從東仙發祥的故事,要知道當年東仙,也差點引起了界戰,然而當年東仙至強倪君明,便是被蘇瞳以凝氣境修為,一點一點陰死的!」

聽到還有這種火爆的舊事,那一雙雙誠摯的目光立即迸發出狂熱之光!

「小個子,我敬你一杯,潤一潤嗓子,趕快講啊!」

美酒如溪,在仙音之中從茂密的葉間蜿蜒而下,只消舉杯,便能恣意取飲。無數杯盞朝赤無舉起,在騷年與酒精的刺激之下,赤無開始口沫橫飛地回憶當年舊事。

澹臺雪的手指,輕輕在杯口拂過,深深的目光,透過瓊漿聚焦於赤無樸質話語描述的那個時空里。

原來你打一開始,就是那麼堅強的女子。

我已修煉到了半步王境,可惜現在的你,已經不需要像我這樣的追隨者了吧?

貴客席間魚龍混雜,神界道主們與金仙們把酒言歡的場面比比皆是,赤無這裡說著蘇瞳與傲青的舊事,那邊玄風徹與瓊也結識了一群新朋友,小聲卻和諧地暢談著什麼。

「我開始不明白瞳兒與傲青為什麼要搞這麼大的聲勢,不過現在,似乎有些明白了。」六劍至尊打一開始一直籠罩在臉頰上的那擔憂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發自肺腑的開心。

「我知道。」月君點頭。「一開始你是怕他們兩個成就太高,得意忘形,開始好大喜功,嬌奢不思進取。我也有這樣的顧慮,因為舉行這樣的普天大慶,似乎不符合蘇瞳喜歡清靜和傲青一毛不拔的秉性。」

你這樣說,被聽到了是會被打的吧……紅娘站在月君身旁,一臉黑線地默默吐槽。

「哈哈哈哈哈哈!」六劍真君大笑:「對對對,你說得太對了,我想他們如此勞師動眾,除了成婚之外,還有更深遠的意義,因為唯獨這個機會,打通了真仙與下界的所有通道,在所有至交故人前來賀喜的同時,那些對真仙心馳神往的下界之修,也擁有了親眼窺見更高意境的機會!」

六劍真君抬頭看天。

「我們已經老了,這世界屬於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而他們兩個,註定是要破界而走的,只有大道昌隆,界主之位後繼有人,他們才會放心離開。」

感覺到六劍真君心中的欣慰與悵然,月君重重地拍了他肩膀幾下。

「你也還年輕,無需再抑制修為,今昔已換天,你沒有感覺到……道成至尊的氣息也變了麼?真仙不再迂腐不堪,雖然誅神一戰神界殞了不少道主,可是我感覺百舸爭流的時代,已經來了。」

「啊啾!」道成至尊,不,真道滅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

他揉著鼻子左右打量不知誰在惦記著自己。

雖然沒能成功到達彼岸,但他好歹有蘇瞳掛記,派了個獸紋袍強者將他從船隕地帶回到真仙界裡,雖然放棄了這一次衝擊道主,但他已所得豐厚,再加上有蘇瞳坐鎮神界生死之峰,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沒機會位及神王。

融合了分身記憶之後,真道滅首先便是革除大量仙王的職務,這十萬年來真仙的機構腐朽不堪,而自己那道成分身卻又固守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利己之心,不願做出任何改變。導致像攻玉那樣,喚雨與玉人仙王貌似忠良,實則為權欲勾心鬥角的事層出不窮。

雖然才區區數日,他已經罷免了許多高層,有些不馴服者,也被他手刃於劍下,在這個世界裡,除了那些因規則力量不能干擾下界的神王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人攔得住他的出手。

若不是為了來參加蘇瞳的婚宴,他的清洗才繼續幾天便被迫中斷,不過「道成至尊終於開眼」的消息還是迅速散播了出去,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他化身為英俊的少年,信步在蜿蜒的酒溪里。

「這不是我洪宇的瓊漿,是那些人……」真道滅眯著眼兒眺望天空,判斷著獸紋袍修士們的真實身份。

「嘿!生死道主就夠氣人的了!居然這麼快就與外界強者成了朋友!真是嫉妒死人了。」

真道滅用鼓起腮幫子,氣乎乎地以目光掃過人群,視線突然定格在一人身上。

「咦?」

真道滅看火照之主的同時,火照之主也感覺到了他的存在。

競爭者!

二人對視而笑,目光中熾熱的比較意味迅速被理智壓制於無形間。今日不適宜鬧事,不過它日再見時,必是生死之爭!

夜吹、竹竿、渾敦與一個愣頭小子,興奮地圍繞在一白髮老頭身旁。

「老不死的,你居然也敢來!」看到康仁出現,渾敦興奮得猶如發了春的瘋牛。

「應該沒被邀請才對吧?」夜吹轉著眼珠子,嘴角勾起了淺淺的笑意:「明明還那麼虛弱,應該藏在神界養傷才對。哎……今日正好沒有準備爆竹,乾脆竹板敲肉吧!」

竹竿一陣嗚嗚,直接跳起來就揍。

「你們這些不肖子孫!老夫詛咒你們!」聽說有酒,還有無數胸大屁股大的美人人出席,按捺不住躁動之心的康仁老祖,還是偷偷從自己的因果道峰中溜了出來,認真喬裝一番,沒有想到還是被鼻尖很靈的渾敦給聞了出來。

「救命啊!秦風救我!橫波妹妹救我!」康仁一邊尖叫,一邊撒蹄兒朝著道主們狂奔而去。

「師兄們,那明明是師尊大人啊,為什麼……」只有老五一臉懵懂。

「你不知道,師祖就好這口,別看他叫得這麼悽慘,其實心裡老開心了。」宗文雙手攏在袖裡,一臉高深莫測。在他深邃的目光與凝重的表情的蠱惑下,興奮的老五也迅速加入了師兄們的隊伍。

「真吵鬧啊!」

傲青從茂密的葉間信步踱出,唇角勾起了焉壞焉壞的淺笑。

「可我喜歡。」

時辰快到了,他的心跳在胸腔里跳動得越來越厲害。

明明從來都不羞赧的,怎地此刻如此慌亂,簡直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愣頭小子!

建木高台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甚至有些看不清下面的每一張人臉,那些嗡嗡的吵鬧聲灌入耳中,有一種涌潮的感覺。

他的目光落在星海某點,不過一息,一股磅礴的獸息,連同震耳欲聾的巨響便同時響起!

吼吼吼吼!

不期而至的力量,將那些早早便聚集在真仙界的觀禮者們直接震倒!

可怕的衝擊力,似乎比那一日自然道主滅世的風浪更加迅猛,就連那些矗立於天雲後的獸紋袍修士都差點無法自持!

璀璨的星海,像是迅速升溫的水面,很快便鼓起了一枚巨大的空氣泡。力量盈滿而溢,保護世人不受力量的寶光率先噴薄而出,而後五頭雄偉輝煌的巨獸便魚躍而出!

所有人都被這奇幻的一幕給震呆了!

仿佛人生中最旖旎的幻夢突然以最不可思議的模樣具現於自己眼前,那飛騰的異獸,擁有崢嶸的頭角,燦爛的毛皮。

沒有任何語言來形容這一刻的震撼,所有獸師袖中的異獸皆摔落於地,瑟瑟發抖,而獸族修士們更是在強大血脈的感召下,引頸而哮,撕破衣衫化為飛禽走獸繞星而翔!

那似虎而似鹿的白澤獸神,雙眼流動著霧白光澤,剔透之中蘊藏著無上的智慧。

檮杌殺氣騰騰,黑雲伴身,像凌冬的鴉群,一眨眼便拖來了無垠黑夜。

楓色染的長鬃,赤雲裹的四足,犬因口吐九色仙雲,以不屑的目光眺望眾生!

……

「這就是界外之修!」神王們狠狠地擦抹著自己額頭上的汗水,雖然身影的動盪可以忍受,可是丹海內的仙氣卻有一種剎那被黑洞吸空,置身於狂浪之中,完全無法掌握自己宿命的渺小感。

一駕瑰麗的輕車,正歡快地奔馳於五獸之後,比起它們龐大的軀體,它自然是微小的,可是它身上幻變的霽雨輕雲,湖光山影,卻是那麼令人心馳神往。

「我的天啊!少女心爆了!秦風!我也要這個規格的婚禮!」碧橫波激動得直咬手絹,一把扯過了秦風的耳朵。

「好好好,誰能這麼壕,你去嫁誰去!」秦風被這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給驚呆了!

「你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碧橫波氣得美目里噴火,小粉拳一拳一拳地打在秦風胸口。

看到米仁輕車在空中拋起的虹霞,傲青眼中溫柔無疆。

他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推開車門朝自己款款而來,便已聽不到建木之下眾人賣力的吶喊,看不到五獸盤踞於蒼穹,投影下的燦爛神光。

她猶記得在封禪台上的那個一生之盟。

就算他當年什麼都沒有,就算他當年鼻青臉腫,就算他當年迫於神王的淫威,甚至不能好好在她耳邊低述情話。

但她依舊堅定地朝自己走來。

飲風為露,踏塵如珠。

雖然蘇瞳從不與他計較那些不盡如人意的苦困生活,可是身為一個男子,他心中深深烙印著對她的感激與愛。

你願與我共苦,但我絕不讓你再為我受難。

當年執手,為同死。今日成禮,為同生。

我這一生都是你的,你這一生,也只屬於我。

「我愛你。」

不謝天,不謝地,傲青一把將蘇瞳擁在了自己炙熱的懷裡,我只謝謝你,在茫茫人海里,選擇了我。

「連我都不拜麼?老子的改口茶呢?」墨皇好不容易踏黑紋而來,卻見自己心肝已被不長眼的小子抱了起來,氣得嗷嗷大叫。

「真好,真好。」蘇母開心地抹著眼淚。

「好了好了,美女與帥哥都見過了,好吃好喝的也都嘗過了,現在開始收禮了收禮了!」寶珠撐開一個巨大的口袋,迅速遊走於人群賣力地吆喝起來!

顓平老祖目無表情,比起連哄帶脅迫地架著五頭神獸前來拉車,接下來才是真正大出血的時候,畢竟五尊神獸出過場子後還是萬獸殿的財富,而那些要送出去的聘禮,卻是實打實地拱手讓人了。

「我虛弱,扶我下去休息一下。」感覺檮杌等人不會再鬧事了,顓平一臉疲憊地將自己的手伸向鳳宜。

在蘇瞳唇上深深烙印一吻之後,傲青嬉笑著說道:「拜來拜去那些勞什子的就省了,不過我家娘子的小金庫可不能虧空。」

在建木之下沸騰著:「再來一個!再來一個!不夠看。」的大笑聲中,傲青得意地朝一直等候在旁的白蝶點點頭。

小丫頭興奮地敲打建木碧葉,發出清脆聲響,猶如玉器之前的碰撞。

第一枚綠葉被白蝶給敲破了,轟地一聲巨響,頓時將客席上那些嘹亮的歡呼聲給壓了下去。

一枚乳白色的巨大明珠冉冉自樹上升起,在這個剎那,它的出現不但吸走了滿天星光,還吸走了所有人的視線。

「我勒了個去!這是什麼?」所有人引頸而嘆,漆黑的雙眸內只有那一珠的倒影。

「我的藍蛟!」有人率先尖叫起來。

在奇異珠光的照耀之下,一頭手臂粗細的銀藍水蛟若入魔般僵硬地騰空飛起,頭頂小小的獨角突然一分為二,如瘋長的樹叉一樣,迅速臨摹著真龍的模樣!

「我的也是!」

許多似龍獸都在這個剎那有了驚人的變化,他們的血脈被改變,朝著真龍的方向大幅度進化。

聽到這些叫嚷聲,顓平老祖的步伐頓了一下,鳳宜看到自己生平最敬愛的老祖,好像委屈得有些想哭。

明明是他自己下的指令嘛,她和白澤、檮杌都不反對了,沒想到反是老祖本人,如此痛心疾首。

「我的龍珠啊!整個霽華東域,也就我們萬獸殿一頭珠母龍祖。可強力提升修士血脈,也可以賦予任何似龍獸堪比嫡系的真龍之骨!」

顓平老祖捶胸頓足。

在這幽幽珠光的照耀下,蘇瞳睨著眼睛,詫異地瞪著傲青。

「我只知道你三言兩語哄騙了那些萬獸殿的傢伙為我們舉辦大婚,修補洪荒世界已經不太穩定的空間結構,可不知道你還勒索了其它好寶貝,難怪剛才幾位神獸為我拉車的時候,都有一種要吞人的眼神!」

「嘻嘻,及時行樂嘛,瞳瞳,你要想想,還有一整個霽華寰宇,在等著我倆哩!」傲青舔著嘴唇,雙眼冒出綠油油的光,這哪裡是狼?活生生一頭獨吞財富的大惡龍!

「說得也對。」蘇瞳咧嘴大笑。「真的好刺激!」

冒險,還有無數冒險的日子在等待著她,而她已經迫不及待!

在蘇瞳歡快的笑聲之中,一枚又一枚碧葉碎開,無數法寶金玉,如大河一樣流淌出來。

龐大的財富驚得世人眼珠子亂蹦,就連那些道主神王們都無法企及的神物,尋常修士自然更沒見過。

寶珠已噴著鼻血幸福地暈厥在燦爛的法寶之影下,而心臟一陣又一陣猛烈收縮的顓平老則表情近乎於麻木。

「都是我萬獸殿的好東西啊!」看著自己平日裡都享受不到的好東西一件又一件流出,依舊在天幕一下充當壯麗背影板的肥遺獸神沒出息地嚶嚶哭了起來。

「我草!你這沒出息的東西不要哭啊!你的眼淚可是具有藥性的!」

檮杌的吼聲已經晚了,微微燥熱的風,突然迎來了一陣磅礴暴風,那雨水還帶著一股子腥燥之氣,不過沒入皮膚之後,卻突然讓人丹海升起一股奇異的幽香。

「我好像突破了!」

「啊!神跡啊!神跡!這是洪荒二主送給我們的天大機緣!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腳下眾人的高呼膜拜聲,肥遺哭得更傷心了。

一個時辰之後,建木上還有碧葉不斷破碎,一件又一件珠光閃閃的法寶飛出,像是不要錢一樣,就連臉皮有星辰那麼厚的傲青,都變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朝一旁臉色不良的顓平老祖微微點頭,那終於消除芥蒂的微笑,總算是微微撫慰了這老頭兒快要乾涸開裂的心臟。

不死之君最好還活著,你小子最好給我混出名堂,不然老夫總有一日,親手擊斃你!

傲青攬著蘇瞳的腰站在洪碑旁。

其實就算是被無數珍寶環繞著,他也視而不見,他眼中唯一的珍寶,從來只有蘇瞳一人而已。

白蝶揚著小臉興奮地盯著自己的師傅與師公。

從他們身上,她真切地看到了幸福的意義。

無論俗世多麼喧鬧,在他們二人之間流淌的,依舊是那份無人可以打擾的靜謐。所有吵雜與歡呼,像是被一道透明的結界阻攔一樣。

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裡,只有她們二人而已。

「希望我自己以後,也能擁有一份這樣的感情。」一邊暗暗羨慕,白蝶一邊在人群中尋找宗文的身影,那小子正與夸父們一起,囂張地找人拼酒呢。

「蘇瞳,傲青,為你們開心。」君琰悄悄地站在人群一角,遙向二人舉杯。

就在此時,半明半晦的星空之上,突然傳來了熾烈的雷光!

伴隨雷威而來的,還有囂張獸吼!

只見一駕威風的萬獸戰車自遠方而來,那些巨大的拉車戰獸雖然比起萬獸殿的五尊獸神不可同日而語,但對於洪荒兩界的修士來說,依舊是氣勢磅礴的威武之師!

「嚇!搶親的來了!就是不知道是來搶新娘子還是搶新郎!」

「哇!這個好看!我最愛看這個了!」

「挑戰界主,這傢伙真是膽子肥!」

「小傢伙!我看好你!撲上去撕啊!」已經醉得沒形了的金聖老鵬興奮地從地上跳起,站在了老銅人的頭頂上,揮拳頭朝來人加油!大概自己也有類似的經歷,所以格外激動。

要出手麼?

萬獸殿的弟子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突然出現這種場面要如何自處。

來人果真沒有令眾人失望,他劍指身著鳳織的新郎,嗓子眼裡發出了洪亮的喝聲!

「牧雲秋!今日大喜,若無酣戰豈不敗興?」

卞之問身後紅披獵獵作響,一身軟鎧在星光間湛湛發亮,已是全副武裝!

他低頭眺望腳下大地,眼中分明是熊熊戰火!

傲青錯愕地抬頭,濃密的眉毛早已擰成一團,手中舉著的酒杯更是被其指力捏得咔嚓一響,碎成八瓣!

「這貨就是憋著一口氣,不找點麻煩不痛快!」傲青鼻孔里噴出兩團火。

「那就順毛捻捻,畢竟你爹的安排的確不厚道,總得讓人發泄一下。」蘇瞳哈哈大笑。

「找死!」傲青用力向地面摔下留在手指間的最後一片杯角,陡然化身一道赤紅的雷電便朝卞之問衝去!

「哇!」就在所有人都在讚嘆其矯健的身姿時,傲青英俊卻扭曲的面龐卻已出現在卞之問一臂之外。

「今日來個了斷!」傲青朝卞之問臉上噴著唾沫。

「正有此意!」卞之問壓低了嗓音:「可是你修為比我高了好多,我會被打死。」明明是主動上門來挑戰的,突然又這樣說話,簡直恬不知恥。

「那就都封了修為,肉搏!」傲青咬牙切齒。

「干起!」

迅速把自己身上的鎧甲扒掉,卞之問一把抓住傲青的胳膊,轉眼之間消失於天空之中。

「不要計較,新郎去去就來。」蘇瞳搖著頭上的九雀神冠,雙頰酡紅:「大家吃啊,喝啊……」

轟!

就在婚宴進一步推向高氵朝之際,傲青與卞之問已經雙雙落於一枚無人的星辰。

可怕的戰息在二人眼中醞釀,一上來就是搏命,誰都不會傻到繼續浪費體力。

一隻無辜的灰雀大意飛過了二人的頭頂,立即被那無形卻早已在空氣中激烈交織的煞氣給震得羽毛盡焚,一命嗚呼。

傲青腳下的大地開始一寸寸地融化下陷,而卞之問所立的岩石,也在一陣細響之後出現了乾涸的裂紋。

沉寂……

沉寂……

風也凝固了,此刻無論是什麼細微的變化,都有可能引導戰局的變化。

卞之問深吸了一口氣,可以看到仙雲如入無底黑洞一樣瘋狂地湧入他的腹中,他一定是在醞釀著什麼驚世的大招。

傲青目光變得更加犀利,雖然依舊未動,可是渾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已經做好了迅速反應的準備。

「牧雲秋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這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王八羔子,連你兄弟的女人都敢搶,你還有沒有人性啊!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卞之問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卻沒散,一聲比一聲更憤怒地唾罵起來!

「我日!你這兔崽子簡直惡人先告狀!明明是我的女人,不小心入夢了才讓你瞥見,你個吃錯藥發了春的傢伙,不過兩眼就要喜歡得死去活來的,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兄弟我,你見得著你的妖女雪影?」傲青絲毫不落下峰,雙手插腰,蹲著穩穩的馬步。

「不要說你老爹無恥的陰謀你一點都不知道,你們這對變態父子,合起伙來誆我!混球!畜生!」卞之問才不管傲青所說的是什麼,反正心中有什麼委屈不滿,此刻都淋漓慷慨地傾倒出來。

「特麼這就是赤裸裸的誣衊!我家娘子可從來沒有流露出一星半點對你的好感,所有深情,都是你自己的腦補!拜託大兄弟你清醒點,你可是個第三者!若不是我念著舊情,你墳頭草都兩寸了好麼?還不快點給老子交代,你們摸過幾次小手,說過什麼曖昧噁心的話?」仿佛二人舌戰,更委屈憤怒的是傲青一樣。

「這麼多年了,牧雲你扭曲事實的本領還是那麼厲害,今天我一定要撕了你的嘴,把你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黑的!」卞之問怒目圓張。

「好啊!有種你來,你若不來,我揍你成豬頭!」

「你還敢先動手,活膩了是吧!姦夫!」

「小白臉,臭無賴!」

「你來!」

「你先來!」

……

遠遠看去,星辰劇震,山石在一聲強過一聲的可怕聲波中轟然解體,那些延綿不絕從星下傳出的唾罵聲簡直不堪入目。

一柱香時間過去了……

「小子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還我雪影來!」卞之問依舊坐在原地,因為嗓子喊破了而翻著白眼兒。

「雪影是誰,老子不認識。我要回家了,今天我大喜,我得回家陪娘子。」傲青聲音疲憊,卻還有力氣伸出手掌,對卞之問比一個中指。

「該天殺的狗東西!」

一個時辰過去了。

卞之問嘴唇開裂,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吐那麼多口水。

「我要把你剁了餵狗,再把狗殺了餵魚,再把魚殺了養雞,再把雞燉了自己吃……這樣都難消我心頭之憤!」卞之問口吐惡氣。

「不管你想什麼,瞳瞳都是老子的。比有錢,比容貌,比家世,比相處時間,比相愛程度,比睫毛長度……你都是老子手下敗將!」傲青艱難地擠出一個高傲的表情。

「不……不跟你吵了!我現在就來撕你嘴!」舌戰比對打累多了,卞之問打起精神,一邊吞咽著根本不存在的口水,一邊奮力朝傲青所在的方向走來。

雖然他已身影有些搖晃,可他自信自己的拳頭還夠硬!

然而就在此時,卞之問的後腦勺突然遭遇了一計出乎意料的重擊!

嘭!

一隻纖纖玉足踢中了卞之問的脖子,將他一腳掃到了地灰里。

「男人在外應酬也應該有個限度,客人們都被誇父灌倒了,我們回家洞房。」蘇瞳拍著小手從卞之問的肩上走下來,一把拎起了口乾舌燥快要脫水的傲青,就那樣輕鬆愉悅地走了。

可惡!

你們都欺負我!

卞之問看著那飄搖的紅影,又氣又酸又好笑。

「哼!氣死我了,哈哈哈哈!特麼我能不笑嗎?應該生氣才對,可是為什麼,這麼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好吧,我的確只有夢一場。

人生大幸,你得到了,好好珍惜,混帳兄弟!

卸下一口氣,卞之問四仰八叉地仰臥在沙地里,天空繁星點點,無比澄徹美麗。

的確如蘇瞳所言,建木下醉倒一片,只有那些精力充沛的夸父們還在抱著罈子狂飲取樂。就連蘇瞳抓著傲青回來都沒有幾人看見。

蘇瞳就這樣拎著傲青的衣領,將他拖入了米仁仙府里。

「嘿嘿嘿嘿嘿嘿!」把傲青丟到床上,蘇瞳沒有一點兒憐香惜玉的覺悟,仿佛還刻意多用了三分力。

「娘……娘子……你要做什麼?」傲青有些結巴,艱難地撐起身子,一手緊握胸口,一手無助地亂刨,喉結狠狠地滾動。

「做什麼?」蘇瞳摸了摸傲青的俊臉,將他壓回柔軟的被褥里。同時手指彈出指風,滅了房裡所有燭火。

「良辰美景,不能浪費。」黑暗之中,一襲紅裙落下,在濃醉的夜色里,於地面怒放出一片赤紅的花紋。

「難得大尾巴狼被人拔了牙,這好處……我不能不占啊。」蘇瞳似笑似嗔一聲輕嘆,緞子般的長髮便從肩頭滑落在傲青臉上,那輕軟的觸感,令傲青的皮膚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不……不要這樣……」傲青無力地叫著,聲音無奈中透露著絕望,窗外微光,勾勒出他眉眼驚恐與震驚的輪廓。

大概在有生之年裡,他從不曾想像被人騎在身上的畫面吧?

這表情令蘇瞳很滿足,雖然她心中羞赧,但黑暗成功地隱藏了她雙頰燒起的紅雲。一想今日說不定是自己大振妻綱的唯一機會,她便咬牙逼著自己,閉著雙眼俯下身子。

「你個笨蛋!」

就在蘇瞳閉眼之際,那些凝固於傲青臉頰上的錯愕立即一散而盡,甚至連同那些氣結與疲憊。

窗外溫柔的月光照亮了他嘴角焉壞焉壞的弧度,一個翻身,緊緊抱住那如玉般溫潤的人兒,淺淺的輕嚶還未傳出窗外,便散在了帶著馥郁香氣的夜風裡。

------題外話------

整個人都憔悴……

下一次開新文,得寫死男主,就不用寫大婚情節了!(當然是假的,我知道這樣做會被劈死!)趙先生說:「就你那腦子,自己結婚都不記得經歷了什麼,還寫別人大婚。」嚶嚶嚶嚶嚶嚶……好扎心!

下個月不知道應該寫誰的番外了,大家可以留言呼喚,一旦起筆,又是九月最後一天上傳,免了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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