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不會再拋棄你(2/2)
「挺好的。」
「恩。」
氣氛又冷了下來,仿佛說話都是在硬撐。
顧睿城心中煩躁,終於是不耐的轉過身去。
「你回去吧。」
「好。」
她沒有一絲留戀的轉身就走,只是剛剛走到大門口,眼中藏著的熱淚就順勢而下。
anna剛好走到門口,和她迎面撞上,被這無聲無息的眼淚嚇了一跳。
「你……」
「我先走了。」
她忙擦乾眼淚。對著anna勉強笑了一下。
anna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顧睿城在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正閉著眼睛,看起來疲憊至極。
「顧總,季小姐今天到公司報導了,至於她的老公,我已經查到了,這是資料。」
她遞給他一本文件夾,封面上寫著「陳濤」的名字。
他沒有睜眼,只是揮手讓她把文件放下。
anna放下了文件,公正的擺好,又問:「顧總,你是想幫季小姐離婚嗎?」
顧睿城終於睜開了眼睛,他詫異的看了anna一眼,眼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離不離婚,是她的事情。」
「那……」
「我只是希望,在她求我幫她的時候,我能為她多做一點事。」
他從來就沒想過要幫她做決定,說到底,在他心裡,他們只是債主和欠債的關係,他欠她的,他就努力還。
……
顧睿城,其實是個非常無趣的男人。
他平日裡的生活稱得上三點一線,酒店、公司、應酬,在閒暇之餘他會看書和健身來打發時間。
菸酒偶爾,女人不沾,按照蘇澈的話來說,他是一個非常無趣的無性戀。
當然,那是在遇到陸安心以前。
和陸安心在一起後,顧睿城多了幾件事要做,就是回燕南庭和陸安心一起吃飯睡覺。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成了他的習慣。
昨夜,他在季淼淼家裡,被季淼淼拉著說了一堆沒有營養的感謝話,說的他昏昏欲睡之際,季淼淼才扯上了重點。
她對那場車禍提起來還是心有餘悸,說著說著全身發抖,讓他不得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又說,她不怪顧睿城,從來沒有怪過,她只是希望顧睿城永遠不要再拋棄她。
聽到這句話的顧睿城,整個人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的思緒回到很多年前,回到了他的童年。
顧老爺子年輕時在軍隊做司令,顧母在家裡操持生意。顧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顧老爺子的脾氣也越來越大,逗留在外面的時間也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天,他喝多了酒,把一個風月場上的女人帶了回來。
兩個人當著顧母的面在客廳媾和,那個噁心的場面被躲在二樓的顧睿城瞧在眼裡。那個時候顧睿城才八歲。性格剛烈的顧母無法忍受這種羞辱,最終跳樓自殺,顧老爺子念著家裡的獨子,沒有再娶妻,但是在外面卻有數不清的情人好私生子,他不認私生子,私生子卻要名分,年幼的顧睿城就成了最礙眼的存在。他9歲和11歲的時候分別遭到兩次綁架,都差點命喪黃泉,還好他命大,兩次都被救回。
之後,顧老爺子不敢再讓他明目張胆的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而是對外宣稱和兒子脫離關係,暗地裡每年讓顧睿城轉一次學,給他很少的生活費,讓他去普通的學校就讀。15歲的那年,顧睿城轉學到了宣化中學。青春期的男孩子發育快,吃得多,每天早上出現在課桌里的早餐讓他心裡溫暖至極。車禍那天,他卻因為和顧老爺子發生爭吵而耽誤了時間,如果他早點去,車禍就不會發生,如果他能打電話叫救護車,季淼淼就不會那麼絕望。
事到如今,他最後悔的就是這件事。
他心裡的愧疚,在季淼淼顫巍巍的哭泣聲中無限放大。
他緊握著她的手,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她的柔弱讓他難受。他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她的後背,告訴她:「我不會再拋下你,別怕。」
季淼淼哭了很久才靠在沙發上睡著,他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才自己悄悄退出公寓。
這一夜,他心緒難平。
獨自一人回了酒店,打電話叫了蘇澈來陪他喝酒,兩個人喝到大半夜才睡去。
這一切,陸安心不知道,她從顧睿城的辦公室里出來之後,滿腦子卻是想著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
因為他剛剛靠近她的時候。她聞到了淡淡的香水味道。
那股味道不是anna的,也不是自己的。
她坐上公交車,不想回家,中途下了車掉轉方向去了醫院。
走到陸安然病房門口,卻聽見裡面有爭吵聲。
她本以為是田穗芳好陸韋年不守信用,又來鬧事,可是推門的時候,卻聽說裡面是一個女孩子帶著哭腔的聲音。
「安然,你為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樣,如果你的腿傷變得更嚴重,你後半輩子都只能坐輪椅你知不知道?」
「我坐不坐輪椅都和你無關。」
陸安然的聲音是陸安心從未聽過的冷漠。
那個女孩子的哭聲更大了。顯然被這句話給傷了心。
「你就這麼喜歡你姐姐,喜歡到不惜弄傷自己?為什麼你從來看不到我對你的付出……」
後半句陸安心沒聽完,她腦子轟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
這時,陸安然吼了一聲,女孩子哭著從裡面跑出來,陸安心趕緊躲到了一邊,裝作過路的人。
女孩子看了她一眼,哭著跑遠了。
陸安心坐到旁邊的休息椅上,腦子才恢復了運轉。
她如論如何沒有想過,陸安然不是意外受傷。而是故意受傷。
他的目的是什麼呢——大概是為了把自己牢牢的綁在他的斷腿上。
陸安心越想越覺得噁心,噁心的想吐。
在這個家裡,她唯一的牽掛就是陸安然。雖然田穗芳欺負她,可是陸安然卻總是站在她這一邊,她也無條件的信任著他。卻沒想到,有朝一日,他也騙了她,還用了她最害怕的方式。
她失魂落魄的走出醫院,全身上下的精氣神都被抽離,過馬路的時候無視紅燈就走了出去,差點撞上了疾馳而過的汽車,被紅綠燈執勤的大媽給拉回來好好教訓了一頓。坐公車的時候也因為精神恍惚而錯過了站,無奈下了車一片荒山野地,她等了許久沒有等到車,路上連個人毛都看不見,最後她走了回去。
這一走就是一個小時,到了下午五點,回到燕南庭的時候,她已經渾身是汗,臉色慘白的跟鬼一樣。
她上樓洗了個澡就爬上床睡覺,晚飯也沒下來吃。
晚上朱嬸放心不下上樓去看的時候,才發現陸安心病倒了。
她身上的溫度高的燙手。朱嬸趕緊讓司機把她抱上車送去醫院,然後給顧睿城打了電話。
顧睿城正在公司加班,接了朱嬸的電話就火急火燎的往外走,把anna都險些給撞到。
他趕到醫院時,陸安心已經掛上了點滴昏睡過去,臉頰因為高燒而鮮紅欲滴。
她似乎是陷入了某種夢魘,緊皺著眉頭顯得非常痛苦。
顧睿城剛剛碰到她的手,她就反手抓住了他,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他卻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這樣守在她的身邊。
夜裡三點多的時候,anna過來替換顧睿城,說讓他去睡一下,他搖了搖頭,讓她下班回家。
一整夜,陸安心都陷入了那場車禍當中,陸安然的腿反覆的被汽車壓過,鮮血汩汩的流出來,一場血紅色的洪水淹沒了她,那洪水像是被開水煮過,燙的驚人。她浸在裡面,時不時的被淹沒頭頂,怎麼也逃脫不了。而陸安然就站在岸邊,拖著一條斷腿,沖她微笑。那笑容的冷意灌進她的四肢百骸,她突然覺得洪水退了,身上的熱度也退了下去。
她睜眼一瞧,顧睿城正坐在床邊看著她,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她能感覺到滿手黏膩的汗水,她低頭,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才發現他手背上有幾塊紅腫的印記,像是被指甲給抓傷了。
她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低聲道歉。
「對不起,把你弄傷了。」
她出口的聲音嘶啞的要命,像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太。
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四周一看,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
「別亂動,再睡會兒。」
顧睿城的聲音竟也比她好不了多少,臉色有些憔悴。
「你陪了我一晚上?」
「餓了嗎?anna早上送了吃的過來,你潤潤嗓子。」
他避開她歉疚的眼神。起身去拿桌上的保溫壺,走的時候兩腿有些飄,高大的背影也有些微微的佝僂。
她看的眼睛酸,開口道:「我已經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把保溫壺拿過來,親手倒了一碗粥,拿了勺子要餵她。她面色尷尬,伸手去接,「我自己來吧。」
他鬆開手,又抬起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無視了她的躲閃。他滿意的想:總算是退燒了。
他坐了一夜,現在腰背酸痛,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氣和她計較什麼,他想,自己睡一覺起來再好好盤問她幹什麼去了。
陸安心正小口的往嘴裡送粥,他突然從椅子上起身往床上一躺。
雖然是豪華單人病房,但是這床也大不到哪裡去。
他這一躺上來,這床就去了三分之二,她小心的往旁邊挪,半邊屁股都懸在外面。
他伸手一攬,把她攬進懷裡。
「吃飽了嗎?」
「恩。吃不下了。」
「那再睡會兒。」
他的嗓子又沉又啞,呼吸撩撥得她的耳朵又癢又麻,乖乖縮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這一睡就是大半天,醒過來時,太陽正在落山,餘暉照進房裡,把整個房間都照的有些懶散。
顧睿城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額頭抵著陸安心的額頭,確定她沒有再發燒,才從床上下來。
他的動作把陸安心也弄醒了,她半睜著眼睛,似醒非醒的瞧著天花板。
他走到她這一側,伸頭擋住了她的視線,問道:「想回家嗎?」
她點點頭,他就伸手摟著她的腰把她抱了起來,她懶懶的縮在他懷裡,全身像被汽車碾壓過一遍,又疼又沒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