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態度轉變·斷了念想(1/2)
東西不見了。
雖說只是一個空掉了的小藥瓶,旁人怕是都懶得多看一眼,但那東西對他來說卻有幾分重要。
「出將入相,退去吧,順便給我想法子將此處側堂全部遮住。」邵煜白命令。
琳琅畢竟是個女子,外頭又有一堆男人來回走動,若是連個嚴密點的阻擋都沒有,未免太失體面。
出將入相也懂,行禮回答:「屬下明白。」
卻沒人敢問邵煜白要不要跟著一起出去。
直到周圍變得安靜,邵煜白仍是定定的看著琳琅。
腦內回憶著東西能丟在哪,一邊打量著她。
從她被虛汗浸濕的髮絲,到秀氣的眉眼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再到瓊鼻玉口和白皙的頸子……
分明是個很好看的人,小時候可愛活潑,大了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卻怎麼會落得一身的傷,甚至臉上的顴骨處還留著淤青沒有消掉。
「你不是最喜歡帶著那些古古怪怪的玩意麼?」他伸出手指,一如當年她做的那般,碰了碰她的睫毛。
又煩躁的收回了手,低聲質問:「這時候怎麼就捨得留著傷在身上了?以為我還會再心疼你不成?」
「冷。」琳琅翻了個身,卷著薄薄的披風縮成了一小團。
對他的問題渾然未覺。
邵煜白單手撐額睨了她半晌,才將自己略厚重的披風摘了下去,給她蓋在身上。
頓了頓,眼顧四周,他又輕輕抓住了琳琅的一隻手腕,把手探進了她的袖子摸索……
隨後換了另一隻袖子,卻仍舊沒摸到想要的東西。
「主子,屬下把那邊的帘布也……摘……」
入相正捧著用來隔開視線的土黃色帘布去請示邵煜白,就看見邵煜白的手,正擱在世子妃的胸間……
邵煜白面部表情僵硬的看向他,往外抽了抽自己的手。
可他的熱度還未退下,此時對琳琅來說,就如同一個暖爐。碰到了就捨不得撒開,緊緊地抱在懷裡。
「……您,」入相憋了半天,竟一個字都難再說出來,最後「識趣」的當成了沒看見,轉身去替主子掛起帘布,將四周都擋了個嚴實。
順便還牽了牽角兒,保證完全看不見裡頭才去外面道:「主子有吩咐,凡出任何事都不準直接闖入,須現在外頭通報。」
外頭守著的侍衛們統統回答:「屬下明白」。
邵煜白蹲坐在李琳琅身邊,半天也沒抽出手去。倒被入相的一番話氣得咬牙切齒!
若他鐵了心想把手抽出去,也不是沒可能。說不定還能帶動著李琳琅憑空翻轉一圈兒。
然而半晌過去,他也只是嘆了口氣,期待著那個藥瓶沒在她身上,只是在他不注意的時候丟在了某處不起眼的地方,再也找不到了。
雖然可惜。
但是看一眼李琳琅,他哼了一聲。
到底是維持著這個古怪的「非·禮尚往來」的姿勢,以另一手撐額閉上了眼。
傍晚時分,琳琅才醒來。
她雖生來體弱,如今卻也極少生病了。然而上一次受涼剛過去不久,這次又因為身體不支而倒了下去,醒來時,她心裡頭還是挺後怕的。
雖說她都不知道自己具體是在怕個什麼。
是怕自己的身子出問題?還是怕……
目光觸及到已然負手立在佛堂前頭,瞧著上頭那已經有些掉漆的佛像出神的邵煜白,琳琅走過去關切:「二爺的身子好了?」
邵煜白微微一頓,拳頭放在唇前咳了兩聲:「……還未好利索。」
「倒是你,」他將視線轉向她,「醒得很快。」
琳琅笑了笑,不置可否。
「既然還沒好利索,我去給二爺把剩下的藥煎了。應該還夠吃兩天。」
「等等。」邵煜白叫住她,隨後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你的熱度還沒退。」
「方才睡一覺。已經好些了。」琳琅回著,行禮之後退了下去。
邵煜白將身子也轉了過去,面對她去拿藥的方向,凝眸。
下意識的隱約覺得,有古怪。
琳琅卻沒在意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覺,一邊拿著藥,一邊想的是下午的一覺睡得倒比在馬車裡時安穩。
身上出了些汗又落下去,眼下雖不至於神清氣爽,卻也清醒了許多。
「大夫,您這是要煎藥?」有人見到問,「您不多歇歇?方才您可昏了好久呢。」
琳琅搖頭:「只是撐不住睡了一會兒。沒什麼大礙。況且這是我的職責。」
她不在,果然一幫大男人就沒想著他們主子還得喝藥再鞏固一下。
那人先前被她幫著處理過傷,才多關切了句。但見琳琅此時似乎確實面色比之前要好了些,就沒攔著。
只囑咐:「那您自己注意身子,免得將軍擔心。」
微微一愣,琳琅繼而笑了笑。
「你們也是。將軍對手下如手足,咱們誰也別讓他多擔心。」
侍衛聽得倒是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本來還想著,將軍待這位大夫好像挺特別的,要不聯合兄弟們一起撮合撮合?
但是吧……大夫好像沒這個意思?
其實周遭的幾個侍衛都挺著急的。畢竟他們將軍早已立業多年,偏不想著成家這等大事!要知道將軍的侄子都已經成親了,他們眼見著將軍難得對某個異性不錯,巴不得撮合一下呢。
畢竟常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從都不知道自己的命會丟在哪。若是將軍能有個家室,往後衝鋒陷陣或許還會考慮著家裡的妻兒,不會再像之前那般往前送命似的勇猛,每每都看得他們心驚膽戰。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位女大夫,其實就是將軍的侄媳婦。
「我帶回來的水,你們已經發下去了?」琳琅出去走了一圈,發現馬背上的水囊全不見了,回來又問入相。
「將軍將其中五個似是有些特別的留了兩個,剩下的分給了幾個傷得最重的,還有一些,也都分發下去喝掉和用掉了。只剩下兩個,放在那邊。」入相有條不紊的答完,伸手指給琳琅看。
而後又補充:「出將又去河邊取水了,大概過一會兒就回來,您有什麼需求嗎?」
「沒有,就是問問。」
琳琅端著手,緩緩搖頭。
聽入相說的,她大概就能想到,邵煜白還記得她的習慣。
就像當初地上落著的那捲竹簡,他可能是真的知道該被放在哪。
還有,左側豎著放的水要留給病患喝,右側平放的則是給身體情況正常的人喝以及日常用。
「你不是要煎藥嗎?發什麼呆?」
人生忽至,驚得琳琅手上一抖,險些沒握住手裡的藥包。
「二、二爺!我這就去!」琳琅慌了一下,但也很快的鎮定下來,轉身抓起水囊就去了荒廟外頭。
藥罐子和火堆就在側牆外頭,此時沒有陰涼,光照頗足,琳琅雖然怕冷,被曬了一會兒卻也恨不得變出一把遮陽傘來舉著。
不多時,又有人影從轉角過來。卻是邵煜白問:「你撐得住麼?別再暈過去,叫人覺得我欺負一個小姑娘。」
琳琅稍稍的低下了頭,對著藥罐子搖晃著蒲扇道:「謝二爺關心,我沒什麼大礙了。」
深吸一口氣,邵煜白不悅的俯視著她:「你這是怎麼了?」
「什麼?」琳琅茫然的抬起頭。
正對上邵煜白審犯人似的目光。
心頭一跳,她又把頭低了回去。
「你以前不是很有脾氣麼?」邵煜白仗著腿長,兩步就能走到她身邊,「怎的現在卻成了霜打的茄子?」
還能是為什麼?
因為她真被寒霜裹住了唄。
琳琅想要隨意的笑笑敷衍過去,可笑容牽起來,卻是發苦的。索性也就撂下了嘴角去:「二爺不喜我頂撞您,我就不頂撞了。可二爺還是不滿意。那……」
她緩緩的抬起眼,這次笑得很標準,只是眼中沒有半點笑意。
「不如您教我怎麼做?」
「……」
邵煜白眯了眯眼,張嘴有話要說,隨即往側面的牆壁瞥了一眼,卻暗暗的咬了咬牙,走到了琳琅身後。
「您……」琳琅慌忙回身。
卻見邵煜白不慌不忙的從她身後斜搭著的幾根竹竿里挑出了三根,對著她周身的土地就狠狠地插了進去。
琳琅看了半晌,想到之前不小心從他懷裡帶出來的那個東西,略帶深意的道:「您的身子好的真快!」
邵煜白並沒聽出其中深意,只是聽後也沒有分毫喜悅的白了她一眼,繼續去插另外兩根竹竿。
而後繞回廟裡,扯來若干布條,再拿幾根短的架在了三根豎著的竹籤上方,活像把琳琅圈在了裡頭。
琳琅抬頭,見狀哭笑不得:「您這是做什麼?」
「呼啦——」邵煜白轉身撤下披風,隨意一丟——披風剛好落在三角架子上,將琳琅擋在了陰影下。
多一分都沒有擋住藥罐子。
「我這人,向來公私分明,體恤下屬。」
說完,他拂著袖子回了廟裡。
琳琅愣怔的目送他離開,又抬頭看了看。
她醒來時,身上就蓋著他這件披風。
腦子裡恍惚的把當初那個少年和如今的邵將軍對號入座……現在想來脾氣上確實有著幾分相似之處。無數次設想過他金戈鐵馬建功立業的模樣,原來就是方才眼前人的模樣,琳琅低下頭,抿著唇,由衷的想笑。
可是嘴角動了動,反比之前的還要沉重苦澀。
「在你眼裡,我該是已經不堪到極致了吧?」
盯著藥罐子低喃了一句,琳琅收緊了拳頭。
待她回去……定要將這事情向孫氏問個明白!也要……去蘇璨哪裡探一探究竟!
所幸她是個理智的,知道自己已經失身給了世子,就絕不會再放任自己動其他歪心思。過去的事情到底已經成為過去,她對邵煜白,只能是懷著一片永不能償的歉意。
不如就讓他永遠誤會著,不論現在當她如何,都徹底阻絕掉這條路!
約莫又過了一刻鐘的功夫,藥煎好,琳琅捧著藥碗回去廟裡,卻見十幾個大男人臉上都掛著輕鬆的模樣,不禁問:「這是怎麼了?」
有人道:「官道被堵,官府不敢怠慢,已及時派人去疏通,大約後日就能修整完畢!」
消息是出將得來的,帶來這個消息的同時。他也是來叫這些身上掛著血和汗的兄弟們一同去河裡洗澡的。
「那附近我又打探過,不會有山賊土匪閒著沒事過去,咱們速度的去,還能趕在天黑之前回來!」
十幾個人都贊同了這件事,邵煜白也沒攔著。只是他道:「你們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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