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我相信他·這是非禮(1/2)
入相聞言,似有所覺:「世子妃的意思是?」
琳琅重新煽動起蒲扇,卻道:「昨夜我剛從京洛趕來,怎麼不知道哪裡發生了滑坡?」
「是今早剛發生的。」入相解釋,「屬下也是苦尋一圈無果,想到暫回京洛一趟大概更合適。但見官道中的一處危險地段被嚴重阻絕,使得許多為團圓宴而奔走的商隊都要暫時止步,如今擁堵嚴重,恐怕我們也難能通過。」
就算邵二爺能折騰上官道,卻不見得能折騰過路障。保險起見,不好去以身犯險。
琳琅也知道這一路並非時時平坦。京洛通北洛的官道也有蜿蜒崎嶇之勢。只是她仍然覺得這件事發生的太巧。
心裡總隱隱有些不安。
「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她問。
出將入相對視一眼,入相道:「我等不好揣測主子的意思。」
「可是你們主子現在病了,」琳琅無奈,「總呆在這也不是辦法,萬一真的再有山賊來,你們撐得住嗎?」
兩人沉了。
琳琅翻了個白眼:「算了我先問個別的,就說你們主子先前一直不讓我給他看病,那現在呢?我煎的藥他能吃嗎?」
這件事琳琅不知道始末,他們卻是知道原因的。
如今就算他們想,都不見得能趕在團圓宴回去。目的都達到了還不趕緊把身子調理回來,怕就是一種作死的做法了。
出將連連道:「可以,可以,世……大夫您儘管忙,煎多少都儘管給主子喝!」
琳琅抿唇,又將自己身後的披風摘了下來,遞給出將。
「二爺現在睡不踏實,我也沒什麼好辦法。你把這個拿給他試試。」
頓了頓,她觀察了一下藥罐子下頭的火候,才有些無奈的道:「條件艱苦,就湊合著點兒吧。」
這能行嗎?出將一手就能握住她精薄的披風。覺得這和人的差距好像不是一點半點的大。
二爺可是在喚她這個人啊……
然而卻沒想到,東西團成一團放到邵煜白身邊,他自己就將披風摟了住,甚至還微微側了身子,將側臉貼在上面,表情逐漸滿是祥和。
「我還不知道咱主子睡覺喜歡摟東西呢!」出將驚奇的對著入相道。
入相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無法解釋其中原理,卻問:「世子妃怎麼會出現在這?我見她身上竟帶著鐵令。」
「可能是世子的那塊給了她。」出將分析,又苦惱,「但她是如何知道路線的?」
入相微微眯眼:「昨日我走之前。飛鴿傳書給了世子簡要地圖。」
兩條線索接上,幾乎就能肯定是世子將李琳琅「派」了出來。出將不知道原因,入相卻大概了解。
只是……「怎的,我見你像是不生世子妃的氣了?」
出將微微一頓,搖了搖頭。
「想必主子若是知曉了情況,也會消氣吧。」
琳琅還沒在意邵煜白是真的在夢裡呼喚她名字的事,只是想到傻子喜歡摟被,也給他的小叔摟點啥就應該沒錯。
出將一走,她就繼續煎起藥來。
這藥是按照太醫開的方子來抓的,她看過方子看過藥,覺得沒什麼問題,就原封未動。
只是邵煜白在雨天裡睡了一整夜,隨後過分的高熱並著咳喘一起襲來,這讓她有點疑惑。
並非說這情況有什麼不對,反倒是因為這個順序和時間似乎都很順其自然的符合常人生病走向。
而放在平日看著就知道身強體壯的邵二爺身上,就會顯得古怪。
且那脈象的徐徐變化,她依稀記得,好像遇到過一模一樣的。
想著想著,琳琅又笑了,搖頭低喃:「怎麼開始疑神疑鬼了呢。」
將手背放在自己的額頭上細細感受了一下。她眼眸微沉,繼續搖動著蒲扇煎起藥來。
「別想了,」她暗暗警告自己,「都是過去很久的事了。」
不管怎麼樣,能在邵煜白需要她時及時補救的趕了過來,她總算在歲月累積的自我安慰上又可以多加一筆。
緊接著,藥煎好,琳琅活動了僵硬的肢體,捧著藥碗給邵煜白端去。
「二爺,喝藥了。」琳琅小心翼翼的坐在車轅上。忍著身上的疼痛一點點鑽進去,晃了晃邵煜白的肩膀。
「嗯……」邵煜白低哼了一聲,抬手竟是想要抓她!好在琳琅機敏的穩住了身子,高捧藥碗,避開了他無意識的抓捕,隨後乾脆把腿壓在了他沒受傷在亂動的左臂上。
「別亂動,該喝藥啦!」
「二爺,醒醒,能醒一醒嗎?!」
邵煜白聽著蒼蠅的嗡嗡聲,腦子裡出現了一個畫面。
少女坐在她的床前,捧著藥碗,也是在晃動他,聒噪的像是在叫魂:「……醒醒,該喝藥啦,醒醒醒醒醒醒!」
「……餵我。」邵煜白摟著披風低低的嘟噥。
「……」
堂堂大將軍喝藥還要人伺候?他怎麼從戰場上活下來的?
琳琅不滿的撇了撇嘴,卻心軟了。
好歹他是真生病了呢,不像以前的某些人,分明都好的差不多了,還故意讓她餵。
可後來的她,卻時常想到那些畫面,而後會遺憾的覺得,她當時不該一味的逼著他克服恐懼站起來,不該對他愈發嚴厲的。
「罷了,就當借您的身子還個願!」琳琅抿唇吸了吸氣,微微抬起邵煜白的頭,將腿枕在下頭,又捏著他的雙頰,將藥碗湊了上去。
心知他全是在夢囈,琳琅還是碎碎念的道:「慢點喝,小心燙。」
雖然她已經反覆吹攪過很多遍,現在溫度剛剛好。
邵煜白還真就被她催眠了似的慢悠悠的喝起來。
琳琅笑的滿意,一碗藥順利灌完,轉身打算出去,沒想到剛要往外鑽,腰上卻被一股力道攔住,朝後跌去,琳琅驚呼一聲,仰坐在了邵煜白身旁。
邵煜白不摟披風了,改為摟著她的腰:「不許走。」
「……啊?二、二爺您是不是把我認錯了?」琳琅放下藥碗,感覺自己是一下子又回到了解放前。重複起掙脫禁錮的步驟,「我不是明曲郡主,您認……」
「琅兒……」
……
——噗通。
呼吸一窒,甚至「錯」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琳琅緩緩轉過僵硬發痛的身子,看著邵煜白的側臉,一時無話。
是她聽錯了?
眸光動了動,有些慌亂的改為落在腰間的手臂上,琳琅勉強的笑了一下。
一定是聽錯了。一定是……在這世界上怎麼還會有爹娘以外的人這麼叫她呢?
邵煜白卻在她的腰間蹭了蹭,額頭相抵。沙啞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懷的輕嘆。
「回來了就好……」
心臟狠狠地撼動了一下。
琳琅驀地瞪大了眼,擰著身子伸手捂住了邵煜白的嘴,不讓他再發出聲音。
可是胸腔裡面已經在瘋狂撼動不止,同時有什麼滾燙的東西似乎要奪眶而出。
……
新曆十三年元月。
那是李琳琅在北暨城過的第二個元旦。
暴雪過後的寂靜,遠比風雪呼嘯時要來的冰寒刺骨。她端著藥碗小跑進軍帳,放下碗時嘻嘻的笑著去揉床上半躺著的人的耳垂。
「好燙,」對方睨了她一眼,「你怎麼不揉自己的?天這麼冷,別把耳朵凍掉了。」
她搖搖頭,拂去睫毛晶瑩的水汽,轉身用勺子吹攪藥汁:「我怕揉了過一會兒再出去,就真的被凍掉了!」
床上的人聽後,便沒再言語。喝藥時,也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琳琅用帕子給他按過嘴角,才將視線緩緩的移到她的臉上:「你不留下過年了?」
「是啊,舅舅說這個月就得走,具體哪天還沒定下呢。」她狀作漫不經心的回道。
「……哦。」
「啊,還有,你的繃帶大概下個月就能拆啦。也不知道舅舅的祛痕膏能不能拯救你那一臉傷,我還挺好奇的,可惜怕是看不到了。」說完,她拿指頭碰了碰他的睫毛,「真可惜啊……」
少年被她的動作攪得連著眨了幾下眼,微微側過臉去,脖頸卻紅了一片。
僵硬的道:「你想看,現在就可以拆。」
當時的她,雖然真的好奇,卻也知道他忍了那麼久沒有動的傷,就是為了聽她的話養到痊癒,此時絕不可能被提前拆掉。
而他眼裡認真的光,卻讓她驀地緊張,咧著嘴笑起來:「哈哈哈,你這人,開玩笑總是擺著這麼認真的一張臉,這東西能瞎拆嗎?拆了我之前做的豈不是要前功盡棄了?」
而後撫慰似的摸了摸他的頭:「行啦,行啦,我們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以後再看也不遲嘛!」
少年眼底的光卻沉了沉,沒了往日的輕狂浮躁:「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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