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邵小可愛·譽王面聖(2/2)
進了波斯外城之後,再到內城,直至皇宮,三人一路皆是暢通無阻。
凱特打從一進內城就和到了自己家似的,每走幾步就會有人和他打招呼,塞一些果子在他的懷裡,而後見著他一一微笑道謝,將東西全數堆在駱駝身上的行囊里,一路上的稱讚,仿佛所有女子在他眼裡都是「漂亮可愛的小姐」。
「我在書上看過,波斯和咱們那的習俗差異很大,咱們不說入鄉隨俗,至少也要理解他的做法。」
琳琅好言叮囑。
「我沒什麼不能理解的。」邵煜白淡淡道。
「那你一路都不怎麼開心……」琳琅還沒說完,只是隨意的看了邵煜白一眼,卻看見他臉上的陰霾突然間竟一掃而光了。
「可能是我誤會了吧。」琳琅又把視線移了開。
殊不知,就是因為理解了那個男人原來對所有女子都一樣……心裡的防備放下了一重,再聽見琳琅說「咱們」,就簡直是烏雲散去之後被暖陽照耀了一遍,邵煜白也別過了臉去,嘴角都是上揚的。
由於這一次行事匆忙,並不是「風光出使」,起初波斯的百姓見到異族人來,還有些防備,嘀嘀咕咕的全是一些異族語言。
但直到過了個小道,走上一條大街,街上的攤販多了起來,還有許多年輕的男女在做雜活,凱特拍拍手,清了清嗓。用波斯語高聲說了一句話。
而後,百姓們一陣沉之後,忽地古古怪怪的高呼了一通,而後在場的男女老少,不少人都慌忙的回身去拾起自己攤位上的東西。
「我怎麼覺得,是在被遊街?」邵煜白不自在的道。
琳琅深有同感的點點頭,因為聽不懂對方說什麼,總覺得下一刻,菜葉子臭雞蛋什麼的就要往他們身上拍。
只是看著群眾的表情,又不像他們想的那樣。
而事實是,在波斯的百姓們拿好東西後,卻都是一股腦的擁了上來,手裡托著波斯特有的小吃,還有小捧的乾枯後背綁在一起的星星花,以及一些他們從沒見過的小玩意。
「我剛才在和他們說,邵將軍是千齊國來的勇士!」凱特坐在前頭的駱駝上,扭著身子往後看,笑容比他滿頭的金髮還要燦爛惹眼。
頓了頓,他又抬起了一條胳膊,橫在身側。
「波斯能夠平安,多虧了這位勇士的守護,這是他們的謝禮。英勇的將軍請收下吧!」
而後又是一通波斯語,聽到的波斯百姓更加熱烈的歡呼了起來,眼裡,全是真誠的感謝,同時還有些皮膚白皙的小姑娘對著邵煜白吹起了口哨。
頭一次看到邵煜白在大街上滿臉通紅的不自然模樣,琳琅也在一旁笑著打趣:「二爺,收下吧,還有小姑娘對您吹口哨呢,您至少也要看過去一眼,表示尊敬啊。」
話雖這麼說著,到最後卻覺得酸溜溜的。琳琅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總之說完就不想再看看邵煜白。
「琳琅。」邵煜白沉聲。
「啊。」琳琅看著別處隨意的應了一聲。
忽地,一聲極為響亮的口哨從她身邊傳來。琳琅一下子就聽出了端倪,無奈回頭,「你當是喚馬呢?」
邵煜白表情為難:「不然該怎樣?」
琳琅被他帶進了這個彎兒里,還真就琢磨了一下,而後仿著剛才那些姑娘的口哨聲,加以改造成比較符合千齊國風的模樣,對著邵煜白吹了一遍。
只見到邵煜白在聽到她的口哨聲後,就沒再移開過眼。
「你一直盯著我幹嘛?」琳琅被盯得直發毛。
邵煜白嘴角盪起笑意:「我在對你,表示尊敬。」
「我……」
一股熱流直竄頭頂,琳琅抿著唇不知道說什麼好。別過視線將領子直往高了提,可還是蓋不住她通紅的耳朵。
邵煜白這才心安理得的接過波斯人民送來的感謝。但唯獨,目光沒有亂瞄,沒有在波斯的小姑娘們臉上停留一瞬。
波斯的皇宮,還是停留在凱特走前吩咐布置的樣子。和其餘民宅一樣,與千齊國的建築有著很大的差異,幾乎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王,您終於回來了。」初一進大門,隨從的臉色就不怎麼好看。顯然是收到了消息就在這等著,已經等了一陣子。
凱特將駱駝交給了下人,點了點頭:「稱謂呢?」
阿爾托斯面無表情:「沒有了。」
「……」
凱特啼笑皆非,看了後面剛下駱駝的兩人一眼,委屈的道:「瞧瞧,為了迎接兩位來自中原的夥伴,我好像失去民心了。」
琳琅和邵煜白聽不大懂,但邵煜白回憶起來,卻對著琳琅低聲道:「我記得這裡的人可以稱呼自己國王的名字,但多半會加上前綴,例如——尊敬的、英俊的、和藹可親的之類。」
他也只是聽人提起過,覺得琳琅應該會很喜歡這種小科普。
然而分明壓低了聲音,凱特卻耳尖的很,聽他說完立刻咧嘴笑著補充:「還有。可以叫我,可靠的王。」
「不,哥哥,您一點也不可靠。」
捧著大肚子的西域少女悠悠走了過來,滿眼的不悅。
「……咳咳,嗨,」凱特立即不自然的朝著少女招了招手,灰溜溜的躲到了琳琅身後。
「可靠的人,會留下一張字條就拋下自己快要分娩的妹妹,一走就是好幾天嗎?」為了尊重來客,少女還特意用彆扭的音調說了中原的話。
「啊……」凱特移開了視線。
「可靠的人。會出門幾天連個消息都不給家人嗎?」少女捧著肚子逼近。
「那個……」凱特搓了搓手。
「可靠的王,會躲在客人的身後嗎?」少女咄咄逼人,連琳琅都隱約在覺得,隨後身後的人就會被拉出去毒打一頓。
「咳咳,嗯,我,對,先來幾個人帶客人下去休息,我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些正事要處理,客人安頓好後儘管帶去我的大殿,咱們再談一談兩位出訪的事!」噼里啪啦的交代了一堆,凱特直接繞過眾人,步子匆急的走進了宮殿。
少女見狀,一手抱著肚子,一手扶額嘆了口氣。
而後再把目光落在琳琅身上,卻揚起了笑容。
「尊貴的客人,不要看我哥哥這個樣子,其實他人還是很好的。」
「噢,我也這麼覺得。」琳琅嘴角微搐,客套的回覆。
只不過,波斯人和中原人到底在認知上有著很大的差異。堪稱實在人的少女微笑,完全不覺得這是客套。
命人帶著琳琅和邵煜白一起進入宮殿。隨後她就用波斯語小聲對阿爾托斯開了口。
「你說,千齊國忽然派一位大將軍護送姑娘來波斯,會不會就是像咱們想的那樣?」
阿爾托斯極為慎重的點了點頭。
「王對兩位客人也很熱情,尤其是對那位美麗的小姐。」
「對,一定是我那不靠譜的哥哥,正計劃著什麼沒告訴咱們,否則他可不是會隨便出城的人。」少女碧綠的眸子犀利起來。
兩人絮絮叨叨的在前面開路。
琳琅卻在進了宮殿之後,顯得有點拘謹。邵煜白一瞥便知她是在緊張,不動聲色的往她身邊靠了靠。
「怎麼了?」他低聲。
琳琅抬眸睨他一眼,搖了搖頭,勉強笑道:「可能是不大習慣。」
偌大的宮殿裡只有一些下人在忙碌。像極了故事裡昏暗的城堡,點著一盞盞昏的燭燈,令人走進去,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見到什麼。
琳琅一直在這個世界裡小心翼翼的活著,被帶進千齊的皇宮時,都是安分守己的跟著家人。此次來到異域的宮殿,卻不是以一個後世觀賞者的身份,就總覺得有些不大真實。
邵煜白垂眸,抬起手臂放在了琳琅的後腰上。
琳琅驚異的看向他。
「這裡民風開放,我可以入鄉隨俗。」邵煜白淡淡道。
手掌輕輕握著她的腰側,熱度可以透過衣服傳達到身上。暖暖的,令人安心。琳琅的身子也只僵硬了一瞬,就舒緩了開。冰涼的指尖落在腰側,在他的手掌上摸了摸,仿佛心裡都踏實了。
「體恤下屬?」忽然想到之前一直被他拿來做藉口的話,琳琅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只是這一次,邵煜白卻徐徐的搖了搖頭。
「我在義不容辭的,照顧心愛的姑娘。」
語氣低沉且聲音有意放輕,卻不似凱特那般輕飄飄的柔軟,而是字句踏實。每落在琳琅的心頭,就是一個小小的坑窪。
波斯大漠的雪還在下。
而在遠方的京洛。雪已經停了許久。
譽王府接連不斷的派人前去邵家,都被拒在了門外,甚至譽王和譽王妃親自前去都沒能見到兒子,終於,已經多年沒進過宮的譽王爺去了一次宮中。
仍是在御書房,自打尉遲光祖繼位以來,二十幾年似乎就沒停下過忙碌。見到譽王夫婦前來覲見,他放下了手中的摺子,抬手虛扶道:「免禮,賜座。」
幾年未見,本是年齡相差無幾的三人,卻只有一人華發盡生。
尉遲光祖笑道:「二位,可是許久都未來宮裡探望寡人了。」
若在旁人面前,他多半會自稱為「朕」。
可面對這兩位老友,似乎「寡人」卻更加合適。
「煜青本無顏面見陛下。當年有負陛下所託,煜青愧疚至今。」譽王爺說時,卻又離開了椅子,乾脆的跪在了地上。
「哎,這是何必?煜青,咱們倆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你還不了解寡人?」尉遲光祖連忙離了座位,上去扶起譽王,「你看看,你還是滿頭髮,這些年,寡人卻已經蒼老了許多……寡人自問對得起天下人,卻唯獨對不起三人,其中一個,便是少齊。」
「當年將他託付給你們,寡人便已經失去了做他父親的資格。後面他在北暨遇害,亦是寡人,沒有保護好他。」
不可否認的,尉遲光祖在位多年,一直是個盡職盡責的好皇帝。
風調雨順看天,但國泰民安卻看人。顯然尉遲光祖做到了一個國家領導者該做的一切,只是幾個兒子……都沒帶好。
寒磣了幾句,譽王還是急著講出自己的目的:「如今二弟一直對臣閉門不見,臣這邊數次派人前去邵府,甚至自己也去過兩次,卻全都鎩羽而歸。煜白年輕不懂事,臣也是沒辦法了,才想著來找您,看看能否與煜白通融一番。」
「是啊陛下,畢竟臣婦與王爺,也都擔心著齊兒啊!」譽王妃在一旁拿帕子按著眼角道。
這話若叫外人聽到,怕是就要覺得有些好笑了。
畢竟譽王爺也是邵家的人,現在竟然是被擋得家不能回,還要來請陛下幫忙。
尉遲光祖聽罷,倒是頗為意外。
「怎麼,煜白走前沒與你們打過招呼?」
「什麼?」譽王爺一聽,驚了個呆,急忙問,「這緊要關頭,他去哪了!?不會……不會是被那李琳琅設計的連齊兒的安危都不顧,就……」
「就」了半天,譽王自己先沒了下文。後面的話怎麼接,感覺都很荒唐。
尉遲光祖聽著,卻挑起了眉。
「煜青,你似乎對那李氏琳琅,頗有微詞?」
譽王爺一噎,面色有些難堪。
「陛下可能有所不知,臣這些年,只管讓齊兒玩的開心,許多事卻都是煜白的人手在安排。包括親事,也是煜白的人說,齊兒見到了相府的兩位千金,尤為喜歡,才去提親娶了其中一位。」
「哪想到,再普通不過的一門親事,卻引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哦?」尉遲光祖挑眉,「那你倒與寡人講一講,那李氏琳琅是有什麼問題,才能讓你這一向好脾氣的人,態度變化如此之大?」
明天11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