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我把你當侄子,你還真要當我兒子?(2/2)
「陛下,陛下,您不能親自出宮啊!」見他換了一身便裝,平陽連忙阻止,「您切莫激動,郡主不是提前交代過,夜裡可能宿在外面了嗎?」
「她還真宿外面!」尉遲少齊焦急,「多大點的姑娘,在外頭也不怕出事!」
平陽心道您白天可不是這麼想這麼說的啊……
「您說過,郡主長大了的。」他好心提醒。
尉遲少齊氣道:「可她在我眼裡還是小綰兒!」
小綰兒終於長大了,生氣了就可以不需要他了嗎?
心亂如麻,尉遲少齊轉身回了寢宮。
這一夜,竟都沒能睡好覺。
第二日一早,殿內鮮香四溢。尉遲少齊前夜沒能吃好飯,是被香味餓醒的。抬眼就瞧見少女擺著小几坐在前頭,皺眉,起身喚道:「綰兒!」
「少齊哥哥!」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少女聽見他的呼喚,興高采烈的起身,過去替他拿起了衣裳,「綰兒伺候您更衣,漱過口去嘗嘗綰兒給你熬的湯,剛出鍋呢!」
原本預備侍奉他更衣潔面的宮女都被驅了出去,邵綰悉心的替他繫著扣子:「離早朝還有一會兒,先喝口湯暖暖胃,綰兒去把早膳給你端來。」
「你昨夜當真住在外頭了?」尉遲少齊嚴肅的問。
微微一頓,邵綰低頭:「是豆豆姨把我留下了,在言府住了一晚上。」
「那言家那小子……?」尉遲少齊抿唇。
「怎麼了?」邵綰又抬眼,瞧著他問,「哥哥不是說了,綰兒是大姑娘了,該操心操心自己的終身大事?」
是這樣沒錯。但是……
尉遲少齊抬手,摸了摸邵綰的頭,難得在坐上皇位多年之後,還會柔聲的道:「綰兒就算長大了,也是哥哥想要護著的妹妹,綰兒的終身大事要慎重,言家那小子不靠譜的。」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靠譜的男人啊?娘勸我,眼光也不好太高,不如就挑個自己喜歡的過一輩子,往後後悔也會少後悔點兒。」邵綰一本正經的道。
琳琅說的?
尉遲少齊啼笑皆非。
而後又無奈:「綰兒該不會真的喜歡言家那小子吧?」
邵綰翻了個白眼,低嗔:「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我對他才沒那份心思!」
替他穿好衣裳,轉身去擰布巾,她道:「總之這次來京洛,爹娘隱晦的表達了,我的親事,肯能最好是趁這兩年定下。」
沉默片刻,接過她遞來的布巾擦拭著臉,尉遲少齊道:「也好。」
只是,綰兒長大了,越來越聽話懂事,便宜了誰,怕是他都不會開心吧。
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尉遲少齊立即匆匆的喝了湯,吃了邵綰提前給他做好的普通飯食,而後卻覺得比宮裡的御膳還要美味許多。
以至於上朝時,心情都比以往好了些。
「陛下,開鑿水渠的工程已進展大半,水患之事不日便可解決。」
台下的人一邊匯報著,一邊小心翼翼的抬了眼。這一眼,卻瞧見自家陛下竟是一副容光煥發、神采奕奕的模樣,嘴角還微微含著滿足的笑。
看得他打了個哆嗦,連忙垂下了頭去。
陛下以往是不笑的……這一笑,太奇怪了!看得人心裡頭髮毛!
仿佛之前的爭吵沒發生過,甚至一忙下來,尉遲少齊都忘了自己又和邵綰鬧過這個小矛盾。日子一天天過去,邵綰時而在宮裡陪他,時而去外頭遊玩,夜裡總會回來,他看見便能放心的睡上一晚。冷清的皇宮裡,也只有這麼一些人在時,他才會覺得安心,做什麼事都心情大好。
可漸漸地,宮裡卻興起了一些流言。說的竟是邵綰郡主與當今聖上一些不好的消息。
其中,邵綰被形容得小小年紀恬不知恥,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這群人真是放肆!」尉遲少齊氣的拍案而起,「去找出來,是誰說的,朕不會輕饒了他!」
平陽立即領命:「屬下明白!」
坐回椅子,尉遲少齊氣憤不已。他的綰兒一直被捧在手心,善良可愛,竟被人那般形容……
可是想著想著,腦內卻出現了這些日子,每天早上邵綰給他單獨開小灶,伺候他更衣的模樣,心裡竟忽地混亂如麻,生出一種古怪的緊張感,先前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尉遲少齊招來人道:「去芳華殿,將滿春叫來!」
而今滿春也是有兒有女的人了,此次跟著邵綰出來,就把兒女都交給了出將。鮮少見到尉遲少齊,再見到還是有著頗多感慨。被提及邵綰時,她道:「回陛下,此次將軍與夫人將郡主送來,確實也是想讓她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婚事。」
「他們兩個便不多操些心嗎?」尉遲少齊無奈。
滿春笑道:「是兩位主子尊重郡主的想法,想讓她選擇自己最喜歡的人。」
「你這麼說,怎麼好像綰兒已經有了意中人似的?」尉遲少齊皺眉。
微微一頓,滿春道:「小主子自己心裡有數吧。」
本該是能讓他安心的話,此刻卻放不下心來。
瞧著他的模樣,滿春嘆了口氣。
「陛下當年忙碌國事,大概不知道,當年那個小膳房,是小主子親自參與了圖紙設計,又幫著搬磚添瓦,每天都弄得滿身髒兮兮,一點點看著搭建起來的。」
心裡倏地一緊,尉遲少齊抬起了頭。
滿春繼續道:「那時太后身子不好,小主子便答應了太后,往後若太后不在了,就由她代替太后,熬一輩子的湯給您。」
「這怎麼可能?」尉遲少齊笑,「綰兒那時果然還是年紀太小,天真爛漫,說話不考慮後果。」
滿春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逐漸有了皺紋的手,徐徐的道:「太后當時也是這樣回答的。她說小主子還小,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但是,小主子卻說,她的路長短也是要與您一起走。她只願以後的路上,都跟在您的身後。」
再是一頓,滿春語重心長:「她說,她最喜……」
「春姨!」忽地打斷了她的話,邵綰小臉兒煞白的從屏風後面繞過了,手裡還端著一盤小巧精緻的點心。
「綰兒……」剛屏息聽著滿春說話的尉遲少齊也被嚇了一跳。此時見到少女這般模樣,心裡悶痛不已,抬手竟不知該放在哪,最後只得悻悻的放下。
邵綰將點心放在了他的小几上。
「新做出來的。吃吧。」匆匆說完,她轉身便走。
滿春也沒想到小主子會悄鳥兒的過來,可能是倆人說話太專注了,她都沒發現。見狀,之前的話也再說不下去,她便打過招呼,追著邵綰去了。
留下尉遲少齊一人坐在原地,愣怔的看著那盤糕點,仿佛已經死寂了許久的心,跳的亂了方寸。
……怎麼可能?他是親眼看著她一點點長大的,他都這個年紀了,早就做好了一世孤注的打算,綰兒的心思……怎麼可能?
一定是那時的綰兒年紀小,不懂事。一定是這樣……
可心裡越是亂,眼前就越是頻繁的浮現著少女的一顰一簇。
她笑起來很好看,瞧著他的模樣總是專注又認真。分明對他而言還是小小的年紀,卻已經有了賢妻良母的架勢。每日伺候他更衣,時不時的抬起白皙的小臉兒,竟會讓他產生一種錯覺……
——若是能這樣一輩子,該多好?
是因為這些年他再也沒有過喜歡的女子,便對琳琅的女兒產生了這種心思嗎?他怎麼可以這樣……
躊躇許久,當夜,趁著燭光還亮,他帶著平陽,悄然去了芳華殿。
「小主子,您就一直連口水都沒喝過,這樣對身子不好的!」滿春還在徐徐的勸。
聽了這話,尉遲少齊漫上無盡擔憂,卻糾結至極的停住了步子,就站在門外。
「春姨。」邵綰終於出了聲,乾澀又低啞,竟像是哭過許久。
「您不該告訴他的,就這麼稀里糊塗的下去多好。」
「小主子!」滿春無奈搖頭,「您哪兒耗得起?您真的了解陛下嗎?雖然春姨支持您,可畢竟他大了您將近二十歲啊……」
「那又怎麼樣!?」邵綰瞪著通紅的眼睛看她,「他都可以一直不娶,我為什麼就不能一直不嫁?得過且過不好嗎?只要看著他,我就開心了。直到他覺得煩了,不喜歡我陪著了,我就一聲不響的離開,這樣,不好嗎?」
語塞了一陣,滿春道:「春姨還不是見你年紀還小,容易衝動,怕你耽誤了一輩子。感情這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拖著沒用的!」
洗了洗鼻子,顯然哭腔又重了幾重。邵綰搖頭:「爹爹年少之時喜歡上了小他三歲的娘親,那時娘親也才多大?我早早就喜歡少齊哥哥了,我知道是那種喜歡,我想和他過一輩子,想看著他輕鬆,看著他笑,不想他每日疲憊的眉頭都舒展不開……」
聲音戛然而止,她垂下了眼帘。
「我知道他喜歡過娘親。可那不一樣的,不一樣……十幾年都過去了,我相信他就算還掛念著娘親,也該明白過來,他自己也要幸福才行啊!我和娘親不一樣,我能讓他不孤單,我想讓他幸福……這也不是當做替娘親給他的補償,我是真的喜歡他!」
最後的話,幾乎是哭著喊出來。連滿春都被喊得愣了住。
站在外頭的尉遲少齊,更是僵硬的半晌沒動彈。
可屋子裡,少女的聲音卻輕了:「可惜,他如今大概猜出我的心思了吧,我該怎麼再面對他呢……再也沒有辦法裝傻的陪著他了。」
「小主子……」滿春緊張了,「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是為您著想……」
「我知道。這事到底還是我的錯。或許我不在乎的,他會在乎,我得理解。」淡淡一笑,邵綰道,「過些日子,還是回北暨好了。我不想他想太多,徒生變數,或許過個兩年,忘了這事,我還可以當他最可愛的妹妹,回來陪著他。」
「那您自個兒的婚事,小主子……」
邵綰抿唇,掛著眼淚笑:「他不是說他不能生嗎?那我也說我不能生好了。看誰還敢娶我,娶了我也不嫁!」
滿春皺眉:「小主子,這種事您怎的能亂說?女兒家家的……往後您該怎麼活!」
邵綰看向窗外。
「喜歡著喜歡的人,好好兒活著,就夠了。」
殊不知,另一扇窗外,尉遲少齊呆愣了許久,才匆匆帶著平陽離開。
「陛下,」回到寢宮,平陽忍不住問,「您這事,是怎麼想的?畢竟過去這麼久了,您的心思……」
尉遲少齊卻搖頭:「我也不知道。」
確實過去了好多年。當初他親手將心愛之人拱手讓出,後面一直待她女兒視同己出,卻始終看不清自己的心。
以至於乾脆一直心如止水,誰也不想,誰也不碰。甚至連琳琅都不會再去刻意想起,卻偶爾會在寂靜的夜晚思念一下他的小綰兒,想她長大了嗎?過的好嗎?想沒想他?
確實。綰兒和琳琅不一樣。琳琅是小叔叔的,他卻可以把綰兒當成他的。綰兒是個聽話懂事,眼裡滿滿全是他的小姑娘,會逗他開心,會照顧人,細心體貼又不失可愛。
「讓我考慮一下。」尉遲少齊匆匆留下一句話,便獨自一人進了臥寢,並警告任何人不需進入。
瞧著自家主子那臉紅耳朵紅脖子根兒也紅的模樣,平陽無語望天……
他的想法就很簡單了——大風大浪看過來,他覺得他家主子也夠苦的。
他兒子都會幫著娘幹活兒了,主子還是「孑然一身」呢……
所以只要能有個喜歡的人陪著他過一輩子,其實誰都行啊。
不過,若對方是小郡主?那就更棒了!
默默給主子和小郡主加油!
連著幾天,邵綰都沒能再磨開面子裝作若無其事的去陪著尉遲少齊。二這次,尉遲少齊竟也沒主動來找她。
心裡覺得大概是上次的內容被他聽見引發了尷尬,或許還被他討厭了。邵綰猶豫斟酌了許久,對滿春道:「春姨,我還是回北暨好了。」
「小主子……」滿春內心愧疚,「這來來回回的,多折騰呀!」
且一走,怕又是要等個一兩年才能回來。期間若是兩位主子改變主意,強給小主子塞婚事,她不是成了罪人?
看出她的顧慮,邵綰卻安慰了起來:「這事不怪您的,別擔心,別擔心,綰兒這自有打算呢。」
雖是這麼說著,轉身想到即將和尉遲少齊分別,她的眸子還是暗淡了下來。
乾脆留一封信,偷偷回去好了。
想了想,覺得可行。邵綰便頭一次沒有撲在少齊哥哥的懷裡,依依不捨的作別,而是留了一封簡短的信,闡述了她要回去的事情。
這封信最先被過來按時掃灑的宮女瞧見,可是嚇得不輕,沒想到邵綰帶著滿春悄悄就出宮了,當即將信送去了尉遲少齊手裡。
拿到信的時候,尉遲少齊剛下早朝。看見字跡,臉都白了,抖著手看了內容。
「少齊哥哥,綰兒還有點事,就先走啦。或許兩年之後還會回來,你一個人可要照顧好自己,不用等著綰兒,能回來綰兒會回來的!」
見字如面。果真見字如面!
看得他險些忘記呼吸,撇下信便策馬出了宮,甚至將發冠撇在地上,一身錦袍華服還沒換。
於是,這一日,京洛街頭多了一抹奇景——他們千齊國,身份最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某位權貴,瘋了一般的策馬街頭,幾乎衝到外城才追上一輛馬車。
「綰兒!」從馬上下來,尉遲少齊站在馬車旁,見著車簾垂落,心情複雜,但還是認真的一字一句道,「別走。」
「……」
轎子裡寂靜了一陣子,是滿春開的口:「小主子說她想回去了,請您放行吧。」
尉遲少齊抿了抿唇,抬起眼,一隻手拉住了車簾的一頭,沉聲:「我說過的,我要給我的綰兒最好的一切,我的綰兒一定要開開心心的被我寵著……」
「所以。」
緩緩撩起帘子,看這裡頭少女滿臉淚痕的模樣,他胸腔陣痛著道:「我不許我的綰兒,一個人哭著走。」
邵綰拼命地抹著眼淚,可是怎麼抹也抹不盡,反而愈發的洶湧,哽咽不已:「少齊、哥哥,你怎麼,知道我哭了……」
尉遲少齊輕嘆,一腳等著車轅,直接鑽進了寬敞的車廂,嚇得滿春趕緊跑了出去。
車廂里便僅剩下兩人。
揪住袖子替邵綰按著眼淚,他輕聲:「畢竟覺得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啊。」
「可是……」聽了這話,邵綰又驚又怕,仿佛把一切秘密都暴露了出去,閃躲著不敢看他。
「綰兒,別說了,少齊哥哥也不知道怎麼辦。」緩緩將唇落在少女的額頭,他嘆息,「給我些時間好不好?至少現在,我想讓你陪著……」
「別走。」
十幾歲的少女,哭得抽抽搭搭。看了他半晌,到底哽咽著點了點頭。
「我也,不想走……少、少齊哥哥……」
「我知道,綰兒,我知道。」
「少齊、哥、哥,綰兒,喜歡你!」
「……我知道。」
抽抽搭搭的聲音一哽,邵綰撲在了他的懷裡,語調忽地順暢下來,幾乎是在嘶喊著道:「我最喜歡你了!」
一個月後。
千齊的皇宮發出了一封「不用特別急著送過去」的急信。
內容看起來挺急的,但是發信的倆人都在盼著那信晚點兒到。
信剛發出去兩天,倆人便趁著水患徹底解決的事情,給自己放了個假——前去丹華山龍隱寺進香。
邵綰還是第一次去龍隱寺,路上聽著尉遲少齊講述了以前在龍隱寺發生的事情,驚訝的頻頻感嘆。
「咦?娘親還在這裡被綁架過?」
「哇!難怪你把二叔二嬸派去了那麼遠的封地,二叔二嬸怎麼能這樣……」
「唉……實在想像不到少齊哥哥你裝了那麼久的傻,會有多累……」
聽見最後一句,尉遲少齊莞爾:「是挺累的。那個時候,沒有綰兒無微不至的照顧,沒有綰兒逗我開心,沒有綰兒熬湯,我一個人,苦兮兮的。」
沒有綰兒,那有娘親嗎?
邵綰想到了,卻沒問,只是笑著撲在他的懷裡:「以後,少齊哥哥走的路上,都會有綰兒跟著,陪著,照顧著!」
雖然信發了出去,說的是他們倆的事情……但實際上,這倆人遠沒有自己想像里那麼厚臉皮。關係並沒確定下來,有時候相處還會多了幾分臉紅不自然,有時候倒也能像平常那樣親昵……
但是,或許,有些事情,還是要給點兒時間慢慢來吧。
抵達龍隱寺,尉遲少齊便帶著邵綰去上了香,求了簽,但邵綰卻沒要護身符,而是亮出了脖子上掛的桃木小劍。
「綰兒有這個就夠啦!」
笑了笑,尉遲少齊拉著她的手:「那就去求條紅布,寫上願望,掛去菩提樹吧?也別白來一趟。」
「好。」邵綰笑著答應。
只是,這日來進香的人頗多,待到求了紅布,都是夜裡了。在紅布條上寫完字,看見天色都黑了,尉遲少齊道:「還是明日再去掛吧,趕了快一天的路,綰兒好好休息。」
邵綰一口答應,鑽去了自己的小被窩。
只剩一盞燭燈搖曳。少女眨著明亮的眸子看著他:「少齊哥哥早點睡!」
倆人被分在一間房裡。中間只隔著一個屏風。
「綰兒也好好休息。」尉遲少齊掏出了自己帶來的幾個重要奏摺,借著邵綰屏風背面的燭光讀起了摺子。
半晌,餘光瞥見筆架子旁邊晾著的紅布條,他打眼望去,上面寫著:「願君萬歲萬萬歲。」
忍俊不禁,他搖了搖頭,偶然卻見那字下頭,好像還有些痕跡。
頓了頓,他將布條翻了過來。
背面上書——
「我想陪著他,能陪一歲是一歲。」
心弦被清脆的撥動,尉遲少齊放下手邊的事物,緩緩走到了邵綰的床邊。
「綰兒,」
少女睫毛顫了顫,翻了個身,小手落在了床邊。
抬手輕輕抓住了昔日貓爪兒似的小手,尉遲少齊又喚了一聲:「綰兒。」
沒有答應。
果然小孩子睡得沉些。
乾脆便坐在了她的床前,尉遲少齊看了邵綰半晌,想湊近,又抿唇,吞著口水撇過了臉去。
白皙的臉頰,清秀的眉眼,紅艷艷的小嘴兒就擺在面前……
可他……下不去口啊啊啊!
節節退敗,尉遲少齊一代明君灰溜溜的撒開邵綰的手,回到了桌前,拿起奏摺又敗了再看下去的興致,便嘆了口氣,除去外衫也鑽進了被窩裡。
——下一次,拿出點勇氣來繼續好了。
嗯。
先定一個小目標,和綰兒……
……
幾日之後,回到前期皇宮。
「急信」早就擺在御書房裡,尉遲少齊看著,卻半晌也沒能打定主意拆開信。
倒是邵綰,見他糾結不已,直接奪過信拆了看,而且是一口氣認真的一字不落的看完了。
「小叔叔怎麼說?」尉遲少齊緊張。
邵綰看完信都被表情太詭異了,讓他心臟砰砰跳個不停,擔心……自己拐跑綰兒會遭到小叔叔的仇殺。
邵綰卻維持著詭異的表情望了許久的天,才啼笑皆非的道:「爹娘同意了。」
同意了?
同意了?……
愣怔了好一陣子,尉遲少齊乾巴巴的問:「還有呢?」
還有?
邵綰嘆了口氣。
「還有就是我大哥了,娘說大哥給我帶了個波斯的嫂子回來。」
邵暉的事情?就……這就跳到邵暉的事情了?都不多說他兩句的嗎?
尉遲少齊被吊著胃口,摟著邵綰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你哥哥給你找了嫂子,不也挺好嗎?」
話說他們倆的事情小叔叔那邊答應了,綰兒為什麼沒開心?反而表情越來越詭異……
邵綰看他兩眼,沉重裡帶著尷尬彆扭的笑:「聽說我嫂子……長得漂亮,脾氣好,身份也不差,只是年齡大了點。」
想了想,尉遲少齊道:「看條件,還可以吧?」
所以為什麼綰兒會是這副表情?
邵綰也知道他好奇,扶額道:「咳咳……可是重點是,對方說是你們的老熟人。」
「我們的老熟人?」這次尉遲少齊倒是呆了呆。
邵綰點點頭:「當然,我也見過。小時候還……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
……相處過一段時間?
終於察覺到不對,尉遲少齊蹙眉:「那該不會……」
邵綰抿唇,肅穆的沖他點了點頭,而後窩在了他的懷裡,啼笑皆非的蹭了蹭。
半晌,才軟糯的低喃,翹起嘴角吻了吻他的下巴。
「嗯……對方是個男的!」
……
雲煙揮散,斂去三千世間繁華。
紫衣公子斜倚在樹杈上,手裡托著護身珠鏈,已經看了許久。
「這東西……竟回來了啊。」一邊說著一邊望了望天,他搖頭,「一念之差,六十年華,那姑娘可真是吃了不少苦頭吧。」
「老狐狸,你在這絮絮叨叨什麼呢?」粉色衣裳的小姑娘趴在彎曲的樹幹下頭,抬眼看著他。
「還不是因為你!」紫衣公子瞥了她一眼,「說是好心救人,還是眼睜睜看著人咽了氣,才在另個塵世拖了一個八字相符過來的姑娘湊數……你可知她先前要是沒得我的護身符,怕是就要提前斃命?」
粉色衣裳的小姑娘抓了抓頭,吐舌頭道:「我倒覺得沒什麼。救得活是本事,救不活是命,也就你喜歡給人操那份心,強迫症似的!」
紫衣公子痛嘆:「為師是怎麼教出你這個小兔崽子的喲……」
瞧著粉衣小姑娘不甚介意的蹦蹦噠噠去了別處,他嘆了嘆,反手握住珠鏈,朝著天空便是輕輕一拋。
待到東西消失不見,他從一旁吊著的過籃子裡提起一串葡萄,咬下最下頭的一顆嚼了嚼。
隨即手托下巴,翻著白眼往天上望了望,搖頭嘆息。
「想來你們也是因我徒兒才吃了不少苦頭,不如待到經年之後,憑著信物再次相聚吧,當我補償你們的。」
畢竟……他還坑了人家兩千兩啊……
欠債什麼的,要錢是沒有了……那就償命吧!償一贈一,他們不虧!
成功安慰自己,紫衣公子心滿意足的點點頭,繼續啃起葡萄來。
而那散去的雲煙後,繁華種種,行人匆匆,大概便是應了一句,有情人終成眷屬。
有緣人,滄海桑田,終會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