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前事之孽(2/2)
正在他看著牢房的大門發呆的時候,聽到一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下意識抬眸看去,片刻之後,便是看到司空澈的身影映入眼帘。
司空景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終於來了。
司空澈看了一眼司空景,然後對那獄卒道:「把門打開。」
那獄卒連忙上前把牢房的門給打開,又聽得司空澈吩咐身邊跟著的大理寺的官員道:「你們都先下去吧,朕有些話要單獨跟景王說。」
「是。」幾個官員齊聲應了,便是一起退了下去。
司空澈邁步走入牢房,卻是司空景先是開了口,「我們兄弟兩個鬥了這麼多年,如今終於分出了勝負,也算是解脫了。」
「我從來沒有跟你爭,是你自己……我之前就跟母后說過我對皇位從來也沒有興趣,相信母后也把這話告訴你了,不管你相不相信,這都是真話。」
司空景聞言卻是冷笑一聲,「你讓我怎麼相信你?你一邊說著對皇位沒有興趣,一邊在朝堂上拉攏朝臣,培植自己的勢力,還在皇宮之中安插自己的眼線,你這叫對皇位沒有興趣?你以為能騙得了我嗎?皇上,既然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你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說你就是想要這個皇位,我還能看得起你一點。」
「你以為我做那些是為了皇位?你錯了,我只是想要保護我想保護的人而已,如果我不做那些,雋只怕早已被你給暗害了,還有……」司空澈眸光驟然一沉,然後以冰冷到駭人的目光看向司空景,「寧兒。」
「如果我沒有足夠的勢力成為你的對手的話,我怎麼保護寧兒。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寧兒動了心思,當保住寧兒的辦法只有坐上皇位的時候,我自然會義無反顧地去做。」
司空景聽到這裡,不由仰天笑出了聲,「真該讓父皇聽聽你此刻說的這番話,他一定會被你給氣死,他看重的這個兒子之所以想要做皇帝,就是為了一個女人,一個女人……」
自從自己成為太子的那一刻起,父皇就告訴自己,為君者,最忌諱用情太深,尤其是男女之情,可是他最後選定的皇位繼承人竟然是一個情痴,這不是太諷刺了嗎?
「不管我是為了什麼坐上這個皇位,在你對寧兒動心思之前,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跟你爭這個皇位,是你自己不自信,非要處處跟我作對。皇兄,你還記得那次我跟父皇去祭天,摔下山崖的事情嗎?當時我問過你,你究竟還有沒有把我當你的親弟弟,現在我再來問你,如果昨天在宮宴上,我沒有做任何的準備,你會不會真的在那裡把我給當場殺了?」
司空景聞言怔了一下,然後道:「現在還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嗎?難道我說我不會把你殺了,你就會放過我嗎?」
「我只想聽你說句實話。」
司空景此時抬眸看著司空澈,語氣十分認真,「你也很清楚,我們兩個早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就像你現在抓住了我的罪證,就不會放過我一樣,換做是我,我也不會放過你。」
司空澈聞言卻是淡淡一笑,「看來,皇兄是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了。」
「我現在只想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我跟紀憐柔,不對,是香禾的關係的?」他想知道自己究竟輸在哪裡。
「司空宇,他之前跟他的夫人去遊玩的時候,恰好看到了楊大人在糾纏一個女子,而那個女子竟然就是善瑩公主,據司空宇說善瑩公主當時的表現很奇怪。我本來就懷疑善瑩公主替母后擋箭這件事有些蹊蹺,所以就派人去查了查善瑩公主和楊大人究竟有什麼關係。但是,什麼都沒查出來,他們之間好像並沒有什麼憐惜,可是這個時候皇兄你卻出現在了申府……後來是楊大人親口證實善瑩公主的身份,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說了吧?楊大人、申大人、香禾還有香禾的父母,甚至還有把香禾帶來京城的那個地主,他們此時都在京城,隨時都可以出庭作證。」
聽著司空澈的一字一句,司空景慢慢頹敗地低下頭去,然後笑著道:「原來都是運氣,上天從來都只眷顧你。」上天何其不公。
「運氣?」司空澈搖頭,「你以為禁衛軍左統領是你的人,我會不知道嗎?我早已派人盯緊了他,他稍有異動,我就會知道,就算沒有香禾他們那些人作證,你謀反的罪名也是逃脫不掉的。」
司空景自嘲一笑,「你真的很強,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強的勢力了,好像突然之間,你就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在蘇洛寧出現之前,自己一直認為司空澈就只是一個貪玩好色的人,後來司空澈慢慢展現出他隱藏的勢力,自己這才猛然驚覺,原來這麼多年他一直在用表象迷惑人心而已。
「什麼時候?讓我想想……」司空澈在鋪了稻草的石床上坐了下來,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一般,「就是在鳶妃出事之後,鳶妃死了,雋被軟禁起來,螢兒被發配邊疆,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固然鳶妃有錯,雋和螢兒又有什麼錯?尤其是螢兒,當時她還那么小,就要受到那樣的苦難,她的一輩子全都毀了。但好在,她還活著,我要保護她,不能再讓她經受苦難,所以我要有自己的勢力,足以保護他們的勢力。」
聽到司空澈這樣說,司空景不由頓了一下,「你為什麼要告訴我螢兒還沒有死的事情?你就不怕我在堂審的時候說出去嗎?到時候你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所有人都知道螢公主還活著,而你也將頂上違抗先皇旨意,對先皇大不敬的罪名。」
「你不會說的。」司空澈語氣非常之篤定。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我都已經要死了,還能有什麼顧忌?」
「既然如此,在昨天宴會那樣大好的場合,大臣們都在場,你為什麼不說?」
「你怎麼知道我……?」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已經知曉螢兒還活著的事情了?
「我在嵐晴的身邊安排有暗衛,他們看到你在跟蹤嵐晴。」
「原來如此,看來無論我做什麼,都是瞞不過你的,你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我很高興你終於還是沒有說出來,這說明你還有最起碼的一點良心。」
司空景此時才幡然醒悟,原來昨天司空澈是故意問自己那句話的,就是想看看自己會不會把螢兒的事情給說出來。
「如果當時我把這件事情的真相給說出來了呢?」
「沒有人會相信的,我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證明嵐晴是一個生活在同州多年的商人的女兒,所有人都會相信她跟當年的螢公主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只會認為那是你在臨死之前做的最後一點掙扎而已。」
司空景卻是冷笑一聲,「你是可以製造證據說嵐晴並不是螢公主,可是百姓們會議論,他們會猜疑,你知道百姓們對這些事情最感興趣。」
司空澈點頭,「是的,所以我說你良心未泯,最起碼沒有把嵐晴的事情說出來,不過這也並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這本來也就是你欠她的,如果不是因為你,她當年也不至於落到那個地步,如果昨天你說出了嵐晴的事情,我想我已經不能允許你活到今天了。」
司空景怔然,而司空澈則是站起身來,對司空景道:「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給處死的,死對你來說一種解脫。我要你活著,還要長命百歲地活著,這樣你才能一輩子活在自己的罪孽之中,永遠地受到煎熬。」
說完這些話,司空澈便是要走出牢房,可是卻驀地被司空景開口喚住,「當年的事情並不是我願意的,是母后她逼我,不管你相不相信,這是事實,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
司空景抱著自己腦袋,好像陷入了某種往事的回憶之中。
「可是你可以拒絕的,如果你堅決不做,母后會殺了你嗎?當然不會,你可是她的親生兒子,是她一心想要推上皇位的親生兒子,她怎麼會殺了你?可你還是做了。說什麼母后強迫你,那都不過是你的藉口罷了,你當時那樣做,不也是認為雋是你成為太子的威脅,所以才答應了母后幫她做那些事情。我真想知道,當時鳶妃被處死,螢兒被發配邊疆的時候,你是什麼心情,這麼多年來,午夜夢回,你有沒有為自己做過的事情感到過後悔?」
司空澈知道自己是得不到回答的,他也不想知道司空景的答案,不管後不後悔,這都是他做下的罪孽,他得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