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你叫什麼名字(完)(2/2)
若問慕至君最怕什麼,除了簡以筠離開他,那麼就是現在這個樣子的簡以筠。
她的沉默她的疏離,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上前將她攔住,強行將她摟進懷裡,她的身體涼得厲害,幾乎要將他凍僵,慕至君心疼的摟得更緊了一些,試圖用自己的溫暖將她焐熱。
「別走……不要離開我……」
他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去請求她原諒自己的罪責,連抱歉都顯得多餘虛假,唯一能做的便是將她留住,然後窮極一生疼愛去彌補。
當然,這些都只是慕至君內心深處的一廂情願,其實這會兒,他的不安已經讓他方寸大亂。
多好笑,一面喊著不捨得,一面卻又變著法兒將她推離。
真別否認,慕至君做的許多事對於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那都是變相的推離。
「如果我是你,我會放我離開。」
簡以筠從他懷裡掙扎而出,後者明顯臉色一滯,好半天才緩過來,柔聲道:「你現在不能久站,更不能出去吹風,先躺回床上去好嗎?」
「慕至君,讓我走。」
這是簡以筠跟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如果挽留已經於事無補,那麼索性就放手,風箏有它的藍天,也有它的追求。
......
離開z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簡以筠都生活在無窮無盡的沉默中,她開始變得懶散,開始逐漸放棄從前那樣的固執和克制,她活得像一棵水草,將自己生活在撒哈拉。
那天午後溫佑恆給她發來了寫得很長很長的一封電郵,比這麼多年他寫給她的電郵統共加起來還要多。
他在電郵里,將那天慕至君失蹤的前因後果全都解釋了一遍。
岑老爺子一生縱橫商場,機關算盡,到死也沒能放棄自己的心愿,為了慕至君改姓入他岑家,他也算是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不惜把丁叮變成樂樂這個雙性人安插在慕家,於是乎,樂樂成了岑老爺子和慕老太太之間聯繫的一道橋樑。
老爺子死後,恨毒了慕至君和簡以筠的樂樂自然不會就這樣放過兩人,所以才會跟向棟勾搭成奸上演了這一幕又一幕的詭計…....
最初溫佑恆發現樂樂不對勁的時候就已經勸阻過慕至君,但他過於自信,並且過於執著,所以才會被樂樂一句知道丁叮的下落直接從包廂後門跟他離開。
慕至君到底是否依舊放不下丁叮,簡以筠不知道,也不願意再知道,因為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而且此時,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說放不下的,估計身邊早已是三個月不曾聯繫的物是人非。
她一目十行,直到看到樂樂和向棟雙雙死於部隊監獄,看到慕至君安然無恙……關了電腦,起身推開落地窗,外面黃沙滿地,一片荒涼。
從小產後她就一直冷得厲害,每天將自己埋在沙粒中一小時已經成為雷打不動的習慣,只有被埋在沙粒中,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沙子擁抱著,她才會覺得不那麼冷,才會覺得自己尚且活著。
她脫了鞋,光腳踩上那鬆軟的黃沙遠遠朝那座不大的沙丘走去。
抬腳……
落下……
再抬腳……
背後的腳印會很快被流動的沙子覆蓋,直到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就像她在慕至君身邊的日子,不聯繫,最後也終將無影無蹤,兩兩相忘。
今天風小,遊客不少,偶爾還能看到有半大的孩子撐著兩條小胖腿卷著褲管子在沙子中跑來跑去,簡以筠不免又想起自己那個有緣無分的孩子,低頭看了看愈發纖瘦的小腹,笑著搖了搖頭,揀了一處僻靜地兒躺下,那是一棵老胡楊樹底下。
午後的陽光多少有些毒辣,卻也是做沙療最好的時候,她用隨身帶來的小鏟子挖了沙一勺勺將自己埋起來,然後眯上眼,靜靜的躺在那兒發呆,跟睡過去了似的。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慕至君這個名字和著他的臉一直反覆的浮現在她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他的眉,他的眼,他那立體深邃的側臉,略帶哀傷的俊顏……
這分明是她那次在路上相遇時候的他的模樣,後來她知道,那時候他的哀傷來自於那個名叫丁叮的女孩兒。
有時候簡以筠會很矯情的在想,如果自己有一天離開他了,慕至君是否也會不舍,也會露出同樣的哀傷?
可是現在她知道了,原來她並不希望他依舊生活在過去,依舊活在哀傷中。
再愛再恨,終究還是希望他能快樂,能幸福。
「餵——」
「餵——」
接連兩聲呼喊,她猛地睜開眼,為這熟悉的聲線,而後又自嘲般的揚了揚唇角,重新閉上了。
前幾天夜裡,她做了一個相似的夢,夢見他來了,他站在那兒喊她,於是這幾天她總會在被太陽曬到神情恍惚的時候出現這樣的幻覺,於是剛才的睜眼,幾乎就成了條件反射。
只是環顧四周,並沒有熟悉的身影,依舊空空如也,叫她安心的空空如也。
「餵——」
「餵——」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如同最深的呼喚,從遠方到耳畔……
她懶懶的迷著眸子,決定不再聽從心靈的欺騙。
直到感受到某種熟悉的男性氣息,並且越來越強烈,簡以筠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被曬糊塗了,以至於會出現有人在她身邊躺下的錯覺。
「嗨,你叫什麼名字?」
突如其來的清冽氣息盡數噴灑在她面頰,她不敢置信般緩緩睜開眼,徹底將自己囚於那幽深的眼底。
如果你是風箏,那我一定不會是禁錮你的線,你逃離地面,而我將為你買下這整片藍天。
親愛的,
我想重新認識你,從你叫什麼名字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