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朱雀翎羽 · 「另一個天樞星君」(2/2)
白珞輕輕蹙了蹙眉,不知道他所問何意。
天樞星君用手在沙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畫著線條:「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五年……十年……」忽然他又伸出手將地上畫好的線條用手全都抹掉:「不對,不對,這裡沒有變。這麼多年我只見過他,他不會放我出去的。」
天樞星君驀地站起,用瘦骨嶙峋的手抓住白珞的手臂猛地搖了搖:「你做了什麼?為什麼可以進來?」天樞星君抬起頭正好對上白珞的雙眸,驚得渾身一個哆嗦,抓緊白珞月白衣衫的手又垂了下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他怎麼樣了?」
白珞似乎猜到天樞星君口中的「他」是誰了:「他不願說當年發生之事,不願說出兇手,自己散盡修為碎去魂魄。我因贖魂而到了這裡。」
天樞星君手微微發著抖,臉上卻露出一個釋然的笑來:「贖魂……贖魂好,死了好,死了好。活該,我活該。」
白珞:「到底是怎麼會回事?」
天樞星君抬頭看著白珞,神色已經從最初的慌亂與驚愕中鎮定下來:「我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被關在這裡不知道多久了。」
白珞皺眉道:「你是誰,他又是誰?」
天樞星君扯著頭髮:「我是他,他是我,我們是一個人可又不是。」天樞星君在白色的沙漠上胡亂地走著,用腳踩著地上的白沙,似乎陷入深深地焦慮之中。
白珞靜靜站在天樞星君身後,等著。這白茫茫的天地間,因為天樞星君的焦慮而風暴驟起,甚至天空中厚厚的雲層也因此而變得黑暗,變成一片烏雲。自方才天樞星君情緒激動的時候白珞便發現了這裡的異狀。天樞星君平靜,這天地便無風。天樞星君惱怒或是焦慮,這天地便會驟起風暴。
半晌,空中烏雲散去逐漸平靜,風暴過去,砂礫重歸沙漠。天樞星君也平靜下來。他轉過頭緩緩對白珞說道:「監武神君若是想要知道這事情的來龍去脈,還得從天元之戰說起。監武神君可記得,天元之戰之後的事情?」
天樞星君:「天元之戰時與我們一樣隨天地共生的神明幾乎都死在了戰場上。他們……他們原本不用死的。」
白珞神情一凜:「什麼意思?」
天樞星君嘴角止不住的哆嗦,手抓住自己的頭髮不停地扯著,似乎在強迫自己開口,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天元之戰之時,三界死傷無數,有許多人戰死沙場。人界更是生靈塗炭。好在你贏了北陰酆都大帝,我們才能勝了魔族將他們趕回魔界,同時重新封印三界。」
天樞星君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了,他喉頭哽咽得近乎聽不清他說的話:「原本那場仗都打勝了。但天印已開,魔界要重新封印,你們四方神便鎮守四方,我們七星君便去關閉天印。」
天樞星君抬起頭雙目赤紅地看著白珞:「關閉天印並不像說得那麼容易。所謂天印不是是個簡單的印記,而是一座只在天下大難時才會出現的城樓。天印打開,城樓便開,一共七座城樓,其中六座是蜃樓,只有一座是真樓。要關閉真樓中的機關,天印才會關閉。」
天樞星君:「當年便是我進了真樓。七座樓,各有七層。我闖入第七層時已經傷重力竭。」天樞星君躲開白珞的目光低下頭:「我……我那時精神恍惚……我動錯了機關。」
白珞驚駭地看著天樞星君,天印中有時序之輪,六道輪迴之盤,無論錯了哪個都會至三界崩塌!
天樞星君聲音已經細弱蚊蠅:「我動錯了時序之輪。我沒有力氣去拉住時序之輪,我……我原本想跑的。是伏羲大帝、神農大帝與祝融大帝三人趕來,我沒辦法才……」
「咚」地一聲,白珞一拳打在天樞星君的臉上:「你混蛋!」當年一場惡戰,天界眾神無論文武都披上了鎧甲。白珞取北陰酆都大帝雙目之時便是伏羲大帝自斷一臂,吸引了眾鬼,她才有機會取北陰酆都大帝雙目。
天界眾神死傷無數,但伏羲、祝融、神農三位尊神仍在。白珞封印魔界自葉榆歸來便聽聞三大帝君力竭而死。
可她不知原來三大帝君不是在沙場上戰死,而是因為天樞星君的失誤而失去了性命。
天樞星君捂著臉從地上爬了起來:「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犯那樣的錯誤!我害怕,我想跑的。你當時在葉榆不知道崑崙的情況。時序亂了,天印要關閉,我根本阻止不了。我拉不住時序之輪,崑崙眼看就要崩塌。是三大帝君召來當時在崑崙的所有上古尊神才強行重開天印,拉住了時序之輪。」
白珞驚愕地抬頭,重開天印?若非天下大亂,天印絕不會開:「如何強行重開?」
天樞星君低下頭顫聲說道:「獻祭。」
白珞一把拽住天樞星君的衣領,他原本就瘦弱不堪,被白珞拽住衣領整個人動彈不得就像一隻瑟瑟發抖的鵪鶉。「因你的錯誤,上古尊神全都獻祭?那為什麼你自己還活著?!」
天樞星君掙扎了一下,但卻沒能掙脫白珞的鉗制:「我也不想!我也想一死了之!我也想乾脆就死在那天印之樓里!可是我死了有什麼用?!伏羲大帝說你們四方神在封印魔界,不可讓你們功虧一簣。我們七星君執掌天印也不能死!所以……所以……」
白珞:「所以,眾神獻祭,只留下了我們十一個尊神?」
天樞星君點了點頭。這秘密藏在心中五千年,此時終於說了出來。整個人如同脫力了一般,滑坐在沙地上。
白珞:「為什麼這件事你不告訴我?」
天樞星君聲音沙啞:「伏羲大帝囑咐讓我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此事,包括我們七星君和你們四方神。伏羲大帝說,即便不告訴你這件事,你也一定會想辦法守著三界。」
白珞眼中似有一簇火在熊熊燃燒:「那你為何又要對天璣下手?又為何要與人合謀殺了開陽、玉衡他們?」
天樞星君啞聲道:「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自從天元之戰之後我一直很害怕。害怕當年的事被人發現。我看見誰都害怕。天元之戰五百年之後,逐漸開始有神族開始衰老、消亡。這都是我的錯。我不敢看他們。我不敢跟任何人說話。漸漸的我腦海中就多了另一個聲音。就像身體裡有了另一個靈魂一樣。他可以幫我,幫我跟別人說話,幫我躲起來。」
天樞星君赤紅著雙眸看著白珞:「直到數百年前,我發現有人動過天印之後,我更加害怕了。我就躲了起來,什麼都不想聽,什麼都不想看。他成了主導,他成了我。我只能長時間的在這荒漠之中,哪裡也去不了。我最後一次從這沙漠中出去,看到外面的世界,就是救了你的那一次。」
天樞星君自嘲地笑了笑:「其實也不是我救了你。我只是發現你被埋在一堆亂石之中。我把你挖了出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何會在那裡。當我把你救出來發現你的靈珠已經沒了之後,我就徹底地失去了意識,被鎖在這荒漠裡。」
天樞星君抬頭看著白珞,有氣無力地說道:「過了多少年了?我被關了多久了?」
白珞:「五十年。」
天樞星君啞聲道:「五十年,五十年了……這五十年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