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朱雀翎羽 · 「七星君之死1」(1/2)
天樞星君佝僂的脊背因為風沙的侵蝕再也無法站直,他喃喃道:「五十年了,都五十年了。」
自天元之戰後已過了五千年,這五千年裡每當有一個神君仙逝,天樞星君便會多愧疚一分。天樞星君固然可憐,但卻也可恨。
白珞冷道:「天樞,你誤動星盤卻想一走了之,害得三位尊神灰飛煙滅已是不義。既奉命守護天印卻因你的膽小懦弱,讓心魔滋生,興風作浪,至七星君受害,至三界動盪,又是不忠。似你這樣不忠不義之徒,原本當誅,只是你魂魄已散,罰無可罰。本尊不管作惡的是你,亦或是你的心魔,這事情真相本尊要知,這陰謀本尊要阻,這兇手本尊亦要送他上誅仙台。無論是伏羲氏,還是陵光神君,這一樁樁一件件,都當好好算算。」
天樞星君抬頭看著帶著薄怒的白珞,仿佛頭頂有千鈞之力壓下,自己一雙膝蓋支撐不住,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錯了,我錯了。」
白珞手中金光驟起,虎魄自掌心蜿蜒而出。只是她遲遲拿不定主意。若是毀了這荒漠結界,究竟是可以看到另一個天樞星君的記憶,還是整個結界就此散去。那麼當年七星君遇害之事究竟是怎樣的,只怕自己再也無法得知。
贖魂只有一次,在上崑崙之前知道自己的敵人究竟是誰,也只有這一次機會。不過眼前這位天樞星君只怕是真的不知當年之事。如今也只能賭上一把。
白珞手腕微動,虎魄還未揚起便覺空中的風沙忽然加劇。
天樞星君跪在白珞面前低垂著頭,那喃喃細語就像是被裹進了風沙里。明明空曠的荒漠卻發出了好似在山谷中說話時傳來的回音:「我錯了,錯了,錯了……」
那回音在白茫茫的天地間迴蕩,聲音不大卻從耳膜直直落入人的心底。
天樞星君抬起頭來,眼中淚水自他眼角流出,從臉上被風沙吹得越來越深的溝壑中流下:「監武神君,我已沒有機會再贖罪。如果唯一能做恐怕也就只是弄清當年發生的事情。」
月白的星光自天樞星君掌心聚起:「以前他是我的心魔。但五十年了,誰是天樞,誰是心魔,我自己都糊塗了。這筆帳算不清了。監武神君,你說我活成這個樣子可笑不可笑?」
天樞星君掌心的星光越來越多,四周的風沙也越來越大。白色的風沙覆蓋了白珞的腳背,逐漸掩蓋住腳踝,再沒過膝蓋。
天樞星君聲音有些落寞:「其實這些年把我鎖在這裡的人不是他,而是我自己不敢面對。從我想要躲避的那一刻開始,其實我就已經死了。」
白珞輕輕一皺眉,只見四周風沙頓時散去。兩人落在一處宮殿的角落裡。
天樞星君抬頭看了看四周輕聲道:「這裡我沒來過,是他的記憶沒錯了。」
白珞看了看這朱漆紅牆,琉璃瓦頂,竟然覺得有些眼熟。這裡似乎正是沐雲天宮!
白珞自宮殿深處走了出去,果然長長的甬道盡頭就是那座通天塔。白珞五指驀地在袖中收攏。當初自己來沐雲天宮正是巫月姬授意蕭明鏡將白珞請了去。噬魂影、盛染、不相幻境都是妘煙離提前布置好的,為的只怕是要自己的命。
而自己當時卻還一心尋找她的下落。
「七公子。這是今日宴席的布置,夫人讓您過過目。」
「行。大哥看過了嗎?」
白珞回過頭,見蕭明鏡從垂花門一側走了出來。此時的蕭明鏡眼中澄澈如少年,臉頰有些消瘦。跟在他身旁的婢女正是盛染:「七公子,大公子心情似乎不太好,他不願見碧泉山莊的人。」
蕭明鏡微一蹙眉:「什麼不願見,從岐城山道回來之後他便如此。就是覺得得到神武的人不是他,失了顏面。」
盛染溫柔地說道:「七公子莫要生氣。大公子不願意出面,夫人的意思是您來主持。」
蕭明鏡看了看清單:「凌霄殿往常都備二十八桌,為何今日還多了一桌?」
盛染:「多的這一桌不在凌霄殿中,布置在通天塔。」
蕭明鏡皺眉道:「通天塔?」
盛染:「通天塔里那位說了,讓我們只管將酒菜送去便是,別的不用管。」
「那便送吧。時辰差不多了,我先去的門外候著。從析城山道回來也有一年了。這還是四大世家自析城山道回來之後第一次相聚。你去吩咐廚房小心著些,別出了什麼岔子。」蕭明鏡說罷回頭不放心地看了通天塔一眼,往沐雲天宮門外走去。
白珞見蕭明鏡離去,心中起疑。贖魂之術只能看見被贖魂之人的記憶,難道那個人就在附近?白珞心念一動,趕緊拉著自己身旁的灰袍天樞星君躲了起來。
白珞低聲問道:「那個人是不是能看見你?」
灰袍天樞星君搖了搖頭:「那不過是我的心魔,當有了這個心魔之後,便有時是他主導占據身體,有時是我,我們只是知道彼此的存在,從未碰過面。」
白珞:「還是小心些才好。」
果然,一個人從角落裡走了出來。那人穿著沐雲天宮弟子常穿的紅色紗衣,面容平平無奇,甚至讓人看過之後便會忘記這人長什麼模樣。
然而灰袍天樞星君看到那人卻驀地動了動,白珞一把拽住灰袍天樞星君枯瘦的手腕。灰袍天樞星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整個人微微發著抖:「就是他!」
白珞皺眉看著那沐雲天宮弟子模樣的人,半點也看不出天樞星君的樣子。
那人沿著石板路一直朝著通天塔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人來人往,都在為宴席忙碌,倒是沒人注意到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弟子。
那個人走到通天塔前叩響了通天塔的紅漆木門。木門吱呀一聲打開。紅隼站在門內不悅地皺了皺眉:「你是哪個宮的如此不懂事!」
那個人看著四下無人,倒一點也不含糊,伸手在自己耳際輕輕一摘便摘下了一張人皮面具來。人皮面具之下赫然是天樞星君的臉。他倨傲地看著紅隼:「怎麼不認得?」
紅隼咬了咬牙讓開了路來:「巫月姬在九層。」
天樞星君輕蔑一笑,將人皮面具隨意放在袖中便走進了通天塔。
上一次沐浴天宮一戰白珞攻進通天塔時,通天塔已被朱厭毀了個七七八八看不出真貌。此時跟著天樞星君再一次走進通天塔才發現塔內極盡奢華,比之崑崙五城十二樓有過之而無不及。但這琉璃穹頂,鎏金朱漆之上又時不時地掛著幾個骷髏頭,讓整座高塔看上去無比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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